招惹疯批后死遁失败了 第73章

宋知斐怎么可能会心里没有他?

若是不在乎他,怎么会在他家道中落,人人奚落之时,一直暗地里送来银两贴补?

若是不在乎他,怎么会被他刀架颈侧,也依然要连着三日,含着笑来赴他抄录佛经的约?

不在乎他,怎么会在他受制为傀儡,连宫侍都敢欺负一头时,哪怕冒着违逆郭韶的风险,也要为他争取一桌热乎的饭菜?

不在乎他,为什么要连夜为他誊抄字帖,堵住那些谏臣的口?

不在乎他,又为什么要挺身助他为父兄沉冤昭雪,搭上这条孤注一掷的险舟?

梁肃找不到答案,也没有答案。

她自然是在乎他的,只是他们之前有一些误会。

曾经是他警惕太重,不辨好心,错伤了她。可现在他早就知道了,也在全力弥补那些裂隙。

不就是喜欢看的书和敬重的先贤么,梁肃一点都不觉有何值得菲薄。

江柏青之所以知悉得这般透彻,皆是因为他们自小便在一起习文练字。

他当然也可以根据灰尘和痕迹的深浅,将她喜欢的书,一本一本,全部都看遍。

梁肃推开了宋府的书房,这里每人皆有人打扫,即便许久没有人生活,也依然一尘不染。

梁肃的视线扫过书架上陈列的书籍,仿佛都能想象到,从前她闲来无事时,是怎样在书架前踱步逡巡,然后选中最喜欢的那本书的。

少年目光敏锐,一下子便在琳琅书册中,挑中了一本墨青封页的风华录。

只是他随手一翻,便正巧翻到了夹有书签的那一页。

然而,这明晃晃刺入他眼帘的,却不是什么寻常书签,而是一幅传神的丹青,几乎要令他心脏狂跳——

画中的少年不过十五六岁,纵一匹乌鬃宝马,明烈飒沓,连高束的发尾都透着恣意飞扬。

连阳光都不及他的风采耀眼——

梁肃的目光倏然僵冷下来,狂跳的心脏像被什么猝不及防地重击了一记。

仿佛透过镜子,看到了阴晦的自己,一下子便察觉出了这画中的人并不是他。

作者有话说:

女鹅:哭得这么难过,他居然还能开心地笑出来QAQ

很难过,下一章本来是情绪更激烈的一章,一点都不能写了…

第79章 新婚(1) 他咬着娇蕊

如果有什么伤疤, 终年藏于暗无天日的表皮之下,最怕为人提及,可发起痛来却如噬心刺骨, 最能要了梁肃的性命。

或许也不过是一句——

‘你永远也抵不上你的兄长!’

父兄逝去五载,母妃这句诛心的痛斥也早已尘埋了五载。

他原以为再也不会想起这种感觉——

自一开始,便注定了被人抛弃, 无论如何努力,也永远不得接纳的噩魇之感。

可眼前这幅刺目的丹青, 却让那些早已化成尸茧的恶诅,又瞬时起死回生!

如腐泥里破出的鬼爪,在血液里疯狂滋长,千扑万剐,毫不留情地穿碎了他的身心。

这画上的人是谁?

怎么会是他的兄长?

梁肃不敢置信地反复盯看着这肖似他的轮廓。

仿佛亲眼看着好不容易属于自己的东西, 如镜花水月一场空,又一次彻底幻灭破碎!

怎么可能……

他着魔地审视着画像上的每一处神态与动作,每一眼确认,都像是在心头落下一道刀痕,亲手割开了血淋淋的伤口。

如果宋知斐属意的是江柏青,或是这世上的任意一个男子,他都不会放在眼底。

可为什么偏偏是他的兄长?

那个他不愿想起, 却又害怕忘记的人。

那个与父王母妃在漠北驻守数年, 分走本属于他的温暖的人。

那个与他习武玩闹, 最偏袒庇爱他的人。

那个永远得到肯定,成为他越不过的阴影的人。

那个才德最是兼备,耀如天之骄阳,永远都不会在记忆里陨落的人。

梁肃头疼欲裂,只觉巨大的痛苦撕裂了神识, 卷噬了一切。

眼前晕眩震颤,脚下摇摇欲坠。

他强撑桌沿,这才在快要失疯的混沌中,寻得了几丝清明。

可记忆中所有的温言笑靥,却如频闪而出、挥之不去的魔障,不断凌迟着他的神智。

饶是他再不愿面对,也偏要让他想起来!

‘殿下是心如明镜之人,若不登这高位……世子洒尽热血,也仍会被史官任意诋毁。’漪兰苑内,她被他横刀在颈,也依然要不顾性命地冒死谏言。

‘可尔后我才发现……’在承乾宫时,她为求得他的信任,哭得声泪俱下,‘数九严冬里……世子本只要守城五日,却生生在弹尽粮绝之境,死守了十日……’

世子……世子……

她念着的一直都是兄长。

难怪了。

难怪她一心扶他继位,力主为漠北军沉冤昭雪。

难怪她写的祭文详尽入微,连兄长每战斩敌多少,甚至奇袭夺旗这样的轶事,都知道得比他清楚。

难怪在大仇得报之后,她忽然疏离了许多,又是送他侍妾,又是费尽心思抽身逃离!

那他算什么?

梁肃自暴自弃地想,是利用完就能随手丢弃到阴沟的秽物?

少年失声笑了出来,笑这样比拟太过恰到,笑这样的真相太过残忍。

他死死攥紧掌心,面色阴瘆苍白,眼底猩红如血,痛苦仿佛能从眼角落下来。

从始至终,她根本连一点真心都没分给过他。

甚至,连江柏青所知晓的,所占据的,都远胜于他。

他只不过是想知道……为何从前她还接受他的一切伤痕,温声柔意地亲近着他,安哄着他,可现在却不愿了。

原来她一直将他疏离在外,困锁在无法破局的樊笼之中,冷眼旁观着他日渐一日挣扎,疯魔,却寻不得答案。

那她看着他笑的时候,想的又是谁?

失控的思绪扎入了锥心的崩溃,愈想愈迸裂于脑海,痛如斧凿刀绞。

入骨的恨意与爱意纠缠撕扯,如烈火燎雪,淬裂心神,震痛如催,最终抽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暮色散尽,书房笔墨挥掷一地,碎瓷零星。

梁肃一个人背倚狼藉,坐在昏暗冰冷的墙角。

像是被遗弃在暗处的孤刃,爬满了黢黑的沼气与蠹蛆,在无尽的疼痛与疯狂中,一点点被吞噬蚕食。

最终,再见不到一丝光亮。

**

翌日。

明煦的晖光洒上皇城的朱墙黛瓦,喜气冲散了初冬的寒,洋溢在每个人的脸上。

都说陛下要充纳后宫,御花园内今日可是芳菲如云,擢选得热闹。

可稀奇的是,园内坐镇的却只有郭后一人,而最该亲临的陛下,反倒不见踪影。

听说,是西域来了位使臣,不知何等要事,正被陛下秘召传见……

外头的纷嚷喧谈传不到承乾宫里来,唯有寂寥的风一下又一下吹着门柩上的囍字。

宋知斐就这样静静倚在窗边望着远方出神,一身萧索清黯。

她探出去的所有暗桩尽数被梁肃断了音讯。

陆伯觉察到危险后,也早已及时抽身避锋。

偌大的皇宫里,如今又只剩下了她一人。

纵然偶有暗讯藏在点心或茶盏中递来,告知她阿婵与陆伯悉数平安,宋府上下便是不惜代价,也定会渗入宫中城防,救她出去。

可她的心气却淡了下来,再也没有敢牺牲的代价了。

或许她与梁肃,注定便要如此两相摧折,直至一方身死,方能休止……

**

冬日的夜暗得极早,承乾宫的红烛燃落大半,也没能等来梁肃。

帝王日理万机,这样的事并不稀奇。

何况今日后宫充纳了新人,一举一动皆牵系朝政,便是为了君臣颜面,梁肃也合该去后宫停歇一阵。

宋知斐没什么在意,于她而言,她倒是更希望梁肃能将心思落到旁处。

如此,她或许才能勘出这座牢笼的破绽,觅得一线生机。

不过……这样的可能终究微乎其微。

宋知斐落下眼睫,没有再去想了,只是唤来阿妱,将灯撤去一半。

这是准备歇下的意思。

可眼下时辰尚早,阿妱忙打起手语,提醒道:陛下还不曾来,只怕会不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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