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惹疯批后死遁失败了 第53章

几声温切的关慰之语,很快便抚平了宋知斐所有的惊慌与担忧,她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性命无虞的人,虚浮的双脚忽而生出了几丝力气,只看着看着,隐忍至今的泪顿时便滑落了下来。

“师兄……”她哽咽着,有太多的委屈和担忧倾泻而出,难以成句。

但很快,那些从承乾宫落荒而逃的异样,又被她以一声带泪的嗔怪轻易掩却,“你是打算要我替你收尸么?”

江柏青皱着眉头,本还心疼她为何哭成了这般,可是又像上次那样,被梁肃挟去受了欺负。

可听到了后半句后,他的心却像被什么蓦地击了一记,失措之间,振出的余响久久难以平静。

这是数日之前,她刚自邠州历经九死一生回京之时,他因担心之切,而对她说过的话。

可没想到,如今却反倒害她担心了。

甚至还因昨夜不慎受到的一点小伤,竟惹她着急到了这个地步。

自小到大,江柏青还从未惹她哭过,这是第一次。

他无奈轻叹,揽过她的脑袋,靠在了自己的心口,遮住了她落泪的模样:“是师兄的错。”

他温声哄劝:“可这不是好好的么?”

怀中的女孩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平静下了哽咽的声音和轻耸的双肩。

仿若归巢的倦鸟,终于觅得了一丝安宁。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来得及的话,狗子就要启蒙一些奇怪的知识了

第61章 司寝 看春意,听

过后宋知斐方知, 朝安门袭刺,乃是江柏青配合梁肃,一同为张阶设下的局。

她自然明白其中曲折, 缓过心绪后,也很快便擦净了眼泪。

承乾宫的这一局斡旋,于她而言, 不可不谓是坎坷多险。

她将深藏在心中的那些苦心与委屈,终于都哭泄而出。

可随着泪水和力气一并逝去的, 还有他们步错至今的过往,以及那淀在回忆里的喜怒哀乐。

她原本只有五成筹算,也不知能否以老王爷的情面,当真说动梁肃放她离开,同他一并清扫权势。

可如今她既已离了承乾宫, 那么便有机会谋出其余生路了。

宋知斐看着自城墙头上照来的曙光,只心道,大祁的天要变了……

凤仪宫内,昏迷初醒的郭韶听着宫人哭诉昨夜发生的塌天大祸,面色愈发苍白如纸,每一个字都像是狠狠抽去了她的心神。

只剩下一副被掏空的躯壳,一如郭氏而今土崩瓦解的权势。

紫檀漆案上的药盏被打碎于地, 生出了刺耳裂心的惊声。

那是贲儿前日特地送来孝敬她的补膳。

她一口不剩地全部饮尽了……

“皇后!皇后!”

郭韶急欲下榻, 却难以撑持地吐出一口瘀血, 唯余宫人的惊呼回响于凤仪宫……

**

朝安门刺杀一事,闹得沸沸扬扬。

张阁老被砍伤一臂,同行儿郎亦多有轻重不同的伤,对此自是不肯善罢甘休。

即便郭贲死无对证,可猜忌与嫌隙已生, 就像被撕裂的一道缺口,生生横亘在了郭氏与张氏两党之间。

令局势在暗流涌动中,亦渐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高堂之上,梁肃暗挑争端,弄权于股掌之间。

只称嗣位以来,多倚仗张阶劳心扶持,如今这刺杀一案,实是教人痛心。

少年天子抬手一挥,怒而将弹劾的奏折掷于堂下,语声冰冷无情:“罪臣郭达,明日斩首。”

“你岂敢?”病坐于帘后的郭韶恨得声音都在发颤,直攥紧了扶椅,“真相未明,其心可诛!”

百官惊闻梁肃意气用事,冲动发落,俱是跪倒一片,望其三思。

梁肃冷然一嗤,只问,张阁老劳苦功高,在坐谁人可比?如今重伤至此,又有何人可弥补?

几番迂回下来,张阶已是受宠若惊,方才冲上庭来的怨气亦在众星捧月下,消散了不少。

处世练达的老臣自知该留些体面,保全名声,只应承不讳地谢过了梁肃的倚重,并酌情减免了郭达的死罪。

闻言,宋知斐等人俱是顺势附和,赞其宽宏雅量,并同为减免死罪陈词,谏议判处郭氏削职流放。

此话一落,满朝紧绷的气氛瞬时松了下来。

只是宋知斐抬起头时,却不经意撞见了郭韶向她递来的目光。

锋利,惊疑,失望,生狠。

宋知斐垂下睫羽,对视之后,又默然无声地偏开了目光。

这么些年,她尽心侍奉,从未因郭韶的偏心和利用,忌恨慢怠过半分。

如今,她们的情分止步于此,她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至于袁肆,他的嫡兄袁炤本就乐得他获罪入狱,再无法与其争夺世子之位。

因而也在朝上声泪俱下地演了出大义灭亲,非但悉数恶弟大逆不道的诸多言行,主动上呈袁肆拒交的兵符,更是伤怀万分地请求梁肃依法处置,莫要留情。

袁氏内部本就动乱不堪,如今更是崩裂为二,各自为主,实是大大削减了威势……

朝堂上的争锋终于偃旗息鼓,京里的日子也太平了好些天。

人人皆称,张阶深得陛下仰赖。

前有大殿之上,陛下怒而为其辩护,后又有言听计从,亲设祭台,罔念生父,而改认太宗皇帝为父,甚至请其亲操仪典。

可不是权倾朝野,一手遮天?

声势已然造得愈来愈大,宋知斐听罢,只淡笑不语,合上了窗牖。

在隔绝了嘈杂的书房中,她默自从锦匣中取出了曾经为嘉雁岭一役亲撰的史录与祭文,仿佛抽出的是一柄沉寂多年、渴饮血气的长剑。

万千不公争鸣,只待此时,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了。

**

祭仪当日,乾坤朗朗,碧空如洗。

太庙威静肃穆,幡设煊赫。

年轻的帝王孑然立于庙宇之下,等着猎物步步落入网中。

张阶昂首阔步,余光环视左右,碧瓦朱墙仿佛皆成了披衬他的云帛。

烈火烹油,霓裳着锦,也不过若此。

他带着野心朝向那人人求之若渴的庙宇走去,仿佛透过耀眼的日光,也看到了日后名列其中的鼎盛之景。

踌躇满志的从容掠过他饱经风霜的面庞,春风渐浓。

他缓缓启唇,正欲唤一声陛下,一支凌空破来的利矢,却骤然令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长箭射穿了他的膝盖,他怔目看着不远处的梁肃,不甘落败地塌下了半边身子。

又一箭猛地射来,他的双膝似被砍断了绳索的秤砣,重重跪在了冰冷的地上。

他撑着尊傲勉力抬起了头,眼中尚余凶狠,可就在看清祭台上供着的灵位之时,他顿时惊震得没了任何动作——

这供着的不是太宗皇帝和先帝的灵位!

是已故的郦王父子!

**

张阶沦为阶下囚之日,朝中弹劾如潮而至,诸般罪名擢发难数,触犯众怒。

朝堂之上,宋知斐悉陈勾结罪证,劾其吞没军饷,废弛边防,致嘉雁岭上万英魂死不瞑目。

数尺万民血书自殿中铺扬一开,触目惊心,字字无不痛诉其侵田吞税,蠹国害民的滔天罪行。

更有被其纵养在邠州的外室子横行作恶,惹民怨沸腾。

无数耻辱与骂名如墨点落下,直将其湮灭在了史页中,化为了断头台下的一滩浊红……

奸佞当除,朝局重洗,无数后起之秀如雨后春笋般,承天家恩露,次第被提拔而上,填补了空缺。

江柏青二十一岁得中状元入内阁,如今二十四岁,因品性清直,从龙有功,被受命为了下一任首辅。

这自大祁开朝以来,还是绝无仅有的,连宋知斐也为他高兴。

“宋爱卿。”

不喜不怒的声音自殿上传来,带着冷息钻入了宋知斐的耳膜,引得她不由回过神,抬眸望向了那高居帝王宝座之上的人,心头的那点喜悦一下子便被冲淡了。

少年显是不满她只顾看向别人,深暗的笑意如占有极强的毒蛇一般,带着居高而下的侵略,从她的领口一路落上了她的唇,仿佛是在帮她回忆起,他们之间是怎样的关系。

“你想要什么?”他在问她,想要怎样的赏赐。

可那沉邃的眼神,分明是在对她说,他想要什么。

宋知斐启唇无言,不由浅然失笑,只躬身道:“微臣所求无二,唯愿陛下康健、国家昌盛也已。”

她面上虽不显,可抬起头,对上梁肃那满是索求之念的视线时,仍是会免不了有些心烦。

为此,早朝罢后,她并未先着急离宫,而是转道去了一趟尚宫局。

尚宫局掌管嫔御,专司后宫。从前她在郭韶身侧侍奉时,便与其中统领六尚的卢尚仪交了相熟。

卢尚仪虽苛规守礼,本心却是个宽和雅善之人,行事也自有原则分寸,宋知斐是最信重她的。

故而今日,她亲自前来,与之一叙。

“尚仪与我相识多年,无需多客套。”她请她坐下,开门见山,“世事变化无常,先前或碍于娘娘凤威,六尚对陛下多有疏待,可如今宫中生变,诸事便也需多上心些了。”

如今郭后虽失势,可宋知斐却仍官居太傅,声名权势皆有甚于过往。

卢英兰听得直惴惴不安,只以为是何处生了缺漏,才引得她特意造访一番,也不知可是陛下记恨过往,要降下什么罪责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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