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他语气认真,动作仔细得好似在帮她捋去什么脏尘。
女孩依言静静伏在窗柩上,仰头微闭双眼,扑闪的睫羽像是附在花蕊上的蝴蝶,簌然挠着人的心弦。
“不知是哪来的白色粉尘。”他将指尖取下的粉末示与她观。
宋知斐看罢,顿时禁不住掩面轻笑了,难得见到还有他不识得之物。
“这是我施妆用的脂粉。”她善意揭破,引得自觉唐突了的男子也愣在原地,只任她取笑着,方寸却不禁微微失乱了。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宋知斐的笑忽然轻了下来,熟悉的阴翳再次出现在了她的背后,令她整个人都生出了一股被人盯上的战栗感。
许是她正在做的举动触怒了对方,这次的视线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烈、危险,散发着阴深至极的寒意,仿佛即刻就要将她贯穿。
她近来是染上邪祟了么,为何总会平白无故的生出不祥之感?
江柏青道送完文书便来接她,她也没怎么听得进去,只是收拾着案上的笔墨纸砚,与同僚做别后便匆匆出了门。
她更愿相信是近些日子晚间落了枕,这才令她浑然生了幻觉,兴许离了皇城,去见些不一样的人,又或者晚间点上安眠香,便会好转一些。
可她还没走至大门,一只冰冷的手忽然自后袭来,猛地揽过她的身子,将她吞噬在了假山的暗影中。
他的手护着她的后脑,可当她整个身子都被压在了冰冷的石壁上时,宋知斐周身的血液都不禁被晚风吹凉了一瞬——
是梁肃!
少年的眼神阴沉得可怕,在暗夜中泛着野兽盯伺猎物的寒光。
可他的身体却远没有外表看上去那般冷静,他攥住她手腕的手正发着颤,剧烈起伏的气息带着攻击自四面八方侵上了她的皮肤,堵住了她的口鼻。
她几乎不能呼吸,只得被迫吞咽着他强势渡来的气息——
他在生气。
这是宋知斐脑海内唯一闪过的念头。
可是……又为什么呢?
梁肃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紧张与抵触,漆黑的瞳仁欲求不满般,冷冷盯上了她,“你在躲我?”
这句话听来危险至极,一旦答得不好,仿佛就会沦入万劫不复的地狱。
宋知斐的心跳怦乱如鼓,仿佛被戳中了心事,竟不知该从何开口。
她也没想到仅仅只是两日未去见他,他便生气得像是要将她拆吃入腹一般。
女孩的颤抖与害怕显然激怒了少年,他冷声笑道,“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承乾宫,更想在外面见到我。”
但事实是,她根本就不想见到他,不然,眸光又怎会颤得这般厉害。
他观察了她两日,她有闲暇去凤仪宫请安,有闲暇去问候同僚,却每每都避得承乾宫远远的。
他不在乎她利用他换得了升迁的机会,可是招惹完便甩开,利用完便舍弃,只会让他日日想给她打副镣铐。
想得快要发疯。
少年灼热的视线肆意落在她的身上,只一下,便撞见了那簌若琼枝,又雪玉如瓷的纤嫩脖颈。
她没有带他送她的丝绢。
他甚至都没发觉,他为她涂的羊脂膏药效竟这般好,甚至连细长的伤疤都好得几乎看不见了。
仿佛发生的一切都被抹干净了一样。
宋知斐极少见他这般失控的模样,轻吸了一口气后,觉得还是有必要谨慎回答一下:“陛下新登帝位,诸事繁多。臣以为……”
洞穿一切的少年面色阴暗,没有再听,近乎急切又凶狠地一把掐过了她的脖颈,语声低冷如冰,“借口。”
宋知斐还未来得及反应,颈侧皮肉便像被猛兽的牙关咬住,蔓延出了绵长的钝痛,吓得得她呼吸一凉,连动都不敢动。
少年似是泄愤般,一口咬在了她细嫩的软肉上,仿佛要狠狠留下他的痕迹,令她永远忘不掉,才肯罢休。
可疯狂纠扯着他内心的是,他竟不舍得真的伤了她。
这是一个巧言令色,口中没有几句真心话的女子。
他分明应该推开她,可现下却抱得恨不能将她揉进骨血里。
他分明想着应该变本加厉地玩弄她,至少也要等他厌倦了,才能抛弃她。
可他现下究竟在做什么,连他自己也分不清了。
脑海里涌现的,尽是她与江柏青并肩言笑,静静仰头任对方触碰她的画面。
只需一想,便足以触痛他的神经,令他又咬得更深了些。
女孩颈间温柔的竹香引人沉醉又上瘾,他似乎咬痛她了,听着她唇间溢出的娇柔低吟,无尽的热意不断向他腹下沸腾。
他不知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但却让他兴奋得禁不住战栗,又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仿佛这样能继续赋予他刺激。
宋知斐紧咬着唇,实在不知道这人生起气来,竟还会像恶犬一样咬人。
她强忍着痛,孰料他竟越咬越凶,终是忍不住轻吸了口凉气,碎着眸光唤了一声:“疼……”
梁肃目色晦暗,没有松口,只抬眼盯着她的反应,不知被怎样的渴欲驱使着,偏执地舔上了她被咬出红印的伤口,以作安抚。
舌尖濡湿的触感吓得宋知斐瞬间打了个激灵,仿佛被毒蛇缠上了一般。
被舔过的皮肤火辣辣地灼烧着,甚至掀起了令她几近发软的酥麻之意。
他是故意的么?他受伤的时候,怎么不见他去舔舐自己的伤口?
女孩面上绯烫,思绪几近空白,实在不习惯这样,下意识就要逃离他的桎梏,“别……”
可逃离的动作显然只会激怒梁肃。
他将她搂得更紧了,连他炽热急促的心跳都隔着衣料震着她的胸口,仿佛在强势的告诉她,这具身体是因为谁才变得这般狂热失控。
宋知斐头一次感到了慌乱与招架不住,甚至不明白梁肃为何会对她有这般激烈的情愫,好像是突然间就变成了这样。
梁肃却不给她时间思考,而是将舔咬渐渐变成了愈加放纵的吻。
他沉沦于这样的亲近,感受着她每一次的轻颤,不知餍足地吸吮着她的芳泽,好似要将她的每一寸皮肤都染上他的气息,才能觉得安稳。
江柏青是第一个令他有危机感的敌手。
不同于袁肆,他知道宋知斐不喜欢袁肆那样的性劣之人。
可江柏青却不一样,其底质干净,有着同她契合的性格,和令她欣赏的才学与品性,更有着年龄积淀而出的成熟与稳重。
他嫉妒若狂,每每见她对江柏青笑,都恨不得要去杀了那个人。
可他不是她喜欢的正人君子,一旦有了想要的东西,定然会不择手段,绝不会轻易失去。
少年终于松了口,面色冷白如苍玉,视线自她被吻咬得不堪的脖颈缓缓上移,对着她晶莹的眸子,笑了一下,却莫名森寒得令人心颤:
“可惜了,你没带丝巾,这下还怎么去见你的好师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占有(1) 你以为还跑
宋知斐的杏眸染上朦胧的水润, 双靥被欺得嫣红,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先前在漪兰苑由他胡来便罢了,如今在外怎好也这般放纵轻狂?
余霞成绮, 散值归家的人也愈来愈多,言谈声与脚步声渐渐热闹,尤衬得假山后的幽暗令人别有些紧绷不安。
自父侯病重安养后, 她一人担起宋府的声名与尊荣,在外素来身正骨清, 从未教人看轻。如今还是托了梁肃的福,才让她在有生之年,也难得体会了暗通款曲的滋味。
女孩一时竟不知是该笑还是该气,只无言迎上少年冷毒又恶劣的作弄,勉强理出了他此番行事的缘由——
他是不满她这两日未曾上门谒见, 所以才跟踪报复,甚至故意在这随时可能被人发现的危险境地,以她的清誉相挟,令她感到难堪?
怎么看都似乎有些荒唐了。
再者……非要针对她到这个地步么?
宋知斐的眸光明如星子,却在梁肃眼中看不到半点温情。
她的眸光渐然黯灭了,似被风压下的琼枝难以反抗,心尖亦不由泛上了几丝寒凉。
不知何时起, 她忽然发现, 自己好像从未真正了解过梁肃, 也并不能承受他这般屡屡出格的戏弄与报复。
更遑论如今所在之处还是文华殿。
无论怎样作想,女孩洇红的眼尾还是带了难言的羞恼,看向他的眼神分明凝蓄万千,却半个字也没能说出。
只偏垂视线,尚尊他是陛下, 作势要挣出他的桎梏,结束这场闹剧。
仿佛这份难堪若真是他想要的,那她也无话可说。
得了女孩含着失望与生气的湿润一瞥时,梁肃竟敏锐地从中捕捉到了一丝厌恶与难耐。
不敢置信的空落席卷了他的胸膛,好似有什么东西也要从他的身边被夺走。
这份名为失去的感觉令他躁动不安,只得愈加生狠地将能攥在手中的皓腕扣在了石壁上。
灼灼目光几欲盯穿她每一寸皮肤,看不明白,为何只过了区区两日,她便偏向了江柏青,甚至对他的态度生出了这般天差地别的变化。
难不成是如愿与她的好师兄在一处后,就算将他利用干净了?
想到她对他的依顺和示好这么快便坚持不下去了,连装都不愿装,梁肃也森下面色,冷然笑了出来,“你以为还跑得掉?”
少年的双臂如牢笼锁着她,分明是侵略者的压迫姿态,可凄清的暮色映在他周身,却莫名生出了一股扭曲的疯狂来。
他恨她,却又比任何人都想占有她。
遭她背弃的感觉就像是一把刀贯穿在他心口,明知应当及时抽开,却还是贪图那掺杂了谎言的甜头,一次又一次,如饮鸩止渴般甘然迎上了刀刃。
连他也辨不清,这究竟是在折磨她,还是在折磨自己。
宋知斐已然被他攥得有些吃痛,无声凝着泪光,就这样错愕地看着他偏执失狂的漆眸,不知他到底在发什么疯,又究竟想怎么样。
他的身形如黑影笼罩上她,仿佛是看不见的深渊沼泽,带着危险一点一点将她吞噬殆尽,令她不觉生出了一股受人捆缚的窒息感,怎么都无法动弹。
她原以为他们已经和解了,但显然这只是她的错觉。
梁肃确实不想再杀她,但似乎又在另一些报复她的事情上得了趣。
他像一只咬住了猎物就不松口的恶犬,不将她折磨得只剩半条命,怕是不肯轻易放过她。
冰寒的晚风顺着夜色袭来,吹凉了女孩润湿的眼尾,也将那些在夜夜难眠之时萌生的情丝渐渐吹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