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惹疯批后死遁失败了 第28章

漪兰苑位居承乾宫之东, 清幽雅致,相距甚近。据传,先帝当年便尤爱在此钻研长生不老之术。

如今腾挪出来, 倒也适合安置梁肃。

“御林军那里还没有消息么?”宋知斐一面走着,一面顺势问起随行的宫人。

“唉!”一提及梁肃,宫人便不由急叹, 好似从没见过这般阴煞的魔王,“见过那位的全被打晕了, 连御林军也奈何不住,这可要耗到什么时辰?怕是以后……”他欲言又止,终是不敢非议这即将继位的天子。

宋知斐淡淡笑了下,心道也不至于那么糟糕。

梁肃愿意回宫,本便是默认了继位一事。眼下, 也不过是与张阁老较量罢了。

“把消息散出去,只说守灵事已,任何人不得惊扰先帝。”

“还有,”她顿了顿,又附加道,“我就在此处等着殿下光临。”

“这……”宫人恍了下神,这才反应过来眼前的女孩是想以身饲虎。

众人无不捏了把汗, 只见她面容温皎, 毫无惊乱之色, 一身月缎素裙,发间尚别着白色绒花,尤衬得肤若莹玉,发如墨瀑。

如此一颗清柔明珠,落到那样阴戾的人手中, 怎么看都像是会被捏碎了、弄坏了的模样。

可宋知斐却是心意已决,毕竟,解铃还须系铃人。

她只轻笑着安定了他们一句,诸事吩咐皆毕后,便也迈入了冷寂许久的漪兰苑,轻轻合上了房门。

令人并不意外的是,从日光明媚的下午,一直到月上中天、她燃起了屋内的暖烛,足足四个时辰,梁肃都没有轻易现身。

唯有一点怪异,她总感觉,有双眼睛一直在暗处盯着她。

就在这间屋子里。

对方的视线森冷锐利,散发着不祥的危险与杀意,令人平白生出一丝寒栗。

而就在她环顾四周之时,一道飞针的声音划过了她的心弦。

屋内的烛火全都熄灭了。

黑暗如潮水瞬间将她吞噬,宋知斐攥紧了衣裙,下一刻,脖颈却再也动不得——

一柄寒剑凌在了她的颈侧,在月下泛着泠泠冰光。

剑的主人在她身后,阴冷无息,隐于慑人的黑暗里,久久未有动作,仿佛在思量该怎么凌迟她才好。

漫长的冷寂令人心惊,几乎是下意识的,宋知斐轻唤了一句:“……子彻?”

可话音还未落,她便被人猛地推到了茶案上!

长剑横喉,后背一阵钝击,疼得她几乎发颤。

案上的茶盏被打翻滚落,发出刺耳的惊响,淅淅零零碎了一地。

女孩乌发漫散,眸子泛着水光,就这样被制压在生硬的桌案上,借着窗外的月华,看清了面前一身阴戾的少年,和他眼中浓墨般的杀意。

“再敢唤我的表字,我割了你的舌。”

他剑锋用力一抵,毫不留情地割破了她颈下的肌肤,森然的眼底尽是憎恨。

女孩疼得润了眼眶,像是被摔碎在案上的一捧素瓷,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从没见过他生这么大的气。

“对不起……”她没有反抗,也知他为什么恨她,忍泪许久,才在剧烈颤动的心跳下,找到了自己的声音,“是我欺瞒在先。”

可这句真诚的道歉,显然没有抚平少年的情绪,反而令他憎怒更甚,连抵在她喉间的剑都用力了几分。

滴滴殷红的血丝渗出,仿佛皆不足以泄他的心头之恨。

宋知斐知道,他一定早已听说了她的身份。

不仅是皇后的心腹,更是老寿安王的外孙女。

那个幼时常去郦王府拜访、甚得他父兄关爱、还对王府了如指掌的人。

他一定恨极了自己没有识出她来,恨极了自己轻易交付她真心,更恨极了她竟反过来利用他父王的旧部要挟他。

无论哪般,于他而言,都是恨之入骨的背叛与冷刺。

可她难道只是为了害他么?

寒剑已在她颈间划出了一道不浅的口子,宋知斐感觉若他再这么不痛快地割下几分,她一定会疼晕过去。

为此,她也缓缓抬起手,挡上剑刃,决意一赌,忍着剧痛与他对峙起来。

“殿下是心如明镜之人,若不登这高位,王爷的旧部只会受人欺辱,世子洒尽热血,也仍会被史官任意诋毁。”

她强忍着泪光,硬是用脆弱的手掌对上他锋利的剑。

起初并没有撼动分毫,直到她执意力争,手掌亦被割出了血痕,才撞破了少年那如冰的眼帘,生生将架在颈间的剑推开了几分,“非是我将殿下引上这条路,是殿下只有这条路。”

“今日屈居一时,来日未尝不能颠覆乾坤。”

女孩盈盈的泪光堪比星辰,以血为证,与他的剑僵持在半空,已然倾付了全部真心。

少年一言不发,阴沉的眸子里消减了猩红的杀意,却辨不出其余情愫。

良久,他移开了威胁她的剑,放过了她那只渗着血的可怜的手。

却反手将剑狠狠扔向一旁,带着雷霆之怒不知砍断了什么器物,顿时生出了轰然碎裂与倒塌的巨响。

女孩吓得一颤,心说那不是他最珍视的剑,怎么砸起来也这般不论轻重。

可还不待她多想,她的衣襟便猛地被人拎了起来,连颈下新鲜的伤口都牵扯得痛入骨髓。

“皇后可真养了个厉害的棋子。”

梁肃森然冷嗤,面色被月光映得愈发寒恻如石,连怒气也强压在指骨泛起的青筋下,“这么说我还要谢谢你?”

宋知斐心下一颤,忽然感觉颈上、手上的伤口都像被洒了盐一样,疼痛灼烧得厉害。

梁肃认可了她说的道理,但没有认可她。

从山中那一箭刺下起,她便被他烫上了仇敌的烙印。

在他眼中,无论她做什么,都只是为皇后充当说客,效犬马之劳。

他永远都不会再相信她。

也不知是因为受了委屈,还是因为受了欺负,宋知斐就这样凝着杏眸看他,晶莹的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如何都不肯轻易落下。

梁肃自然没有理会她虚情假意的伪装,眼神凛寒逼人,继续欺身侵近,“听说,你替我回拒了守灵一事,要我在这里抄录佛经?”

宋知斐再度被他抓着衣襟,一寸寸压回了桌案。与木桌猛然相碰的一瞬,也撞上了她的心弦。

少年的面色不减森狠,依旧沉暗不驯,冷眼盯向她受伤的脖颈时,又染上了层危险的黑。

好似下一刻,他便会杀意大发,忍不住覆上手,让她痛苦窒息。

他一手撑着桌案,一手攥着她的衣襟,就如冷硬的黑影笼罩在她身上,挡却了月光,怎么躲也躲不开。

本以为,他会说不愿服顺摆布,或者其他攻讦她的极尽冷毒之语。

可出乎意料的,少年森然看她,隐下怒色,却冷谑了一声,“你也来抄么?”

宋知斐意外地闪了下睫羽,终于从他沉邃阴暗的神情中,读出了些别的意思。

他不是不服顺,而是不甘只有他一人,要拉她一并受罪。

惹上这个睚眦必报的人,还真是她的报应。

宋知斐气得轻然失笑,泪光也未完全褪尽,只对上他的视线道:“殿下若是欢迎,臣女随时可来。”

女孩眸光莹莹,一身缟素,如琼玉梨花,被人揉碎了散在桌上,清柔而脆弱。

少年看着她,沉暗片刻,忽而生出了一丝笑,“好啊。”

他松开了捉住她衣襟的手,满是不善意味地撑在了她身侧,毫无怜香惜玉之心。

“那你就来陪我玩玩。”他声音阴冷低沉,似笑非笑,带着股寒气,如冰凉的锁链慢慢缠上了她。

好像如论如何,都不会轻易放过她。

宋知斐还未反应他所说的玩是什么意思,便听这心思阴晦的少年又接着开口,戏她如掌中玩物:“你说屈居一时,定可颠覆乾坤。”

他抵上她的膝弯,寸寸欺身而下,连热息都带着侵略,强势地攫走了她的呼吸,“那你现在屈于我的身下,不知宋小姐打算如何颠覆乾坤,今夜走出这扇门?”

梁肃眼神冰寒,带着冷谑,尤衬得撑在她两侧的双臂坚硬如铁,似牢笼扣下,不可撼动。

作者有话说:

宋宋:现在不让我叫你的表字,后面真不叫了你又不高兴

第34章 欺负(2) 你若是不哭

宋知斐眸光盈盈, 难以置信地望着他,没想到他现在竟已是油盐不进,满心里只想报复她。

她说的屈于一时, 是想告诉他,纵使他现下势单力薄,不得不受皇后挟制, 可等到来日蛰伏势力,一切还会有翻盘之机。

她也会举全部之力站在他身侧, 与他共同进退。

他怎么就是不能冷静下来听她好好说话,还用她的剖心之语,反过来折辱她?

女孩凝着清眸,却见少年周身皆是被怒火渲染的深暗,每一寸施压的狠厉, 和等着看她狼狈的快意,都像冷刺一般将她贯穿得千疮百孔,令她失望又心寒。

怎么颠覆他的桎梏?

她又能怎么颠覆呢,单凭武力搏斗,她打不过他。威逼利诱,此时也显然只会激怒他。

她唯一能做的,只能软下声气, 想尽办法去求他。

可他这人性情恶劣, 又记仇至此, 还疯于常人,兴许他今夜早就打定主意不让她好好走了,那求什么不是徒劳……

于他而言,凌迟她的尊严,逼她屈了身骨, 真就这么痛快么?

也不知是哪来的委屈和负气,宋知斐只忍着泪,看向窗外的冰清月华,顺着他的意道:

“殿下若是喜欢,那便一晚上这样吧。”

横竖她是躺着的人,他是撑着的人。不过就是看,明日一早是她的腰疼,还是他的臂膀疼。

少年眸光暗下,显然没能泄足心头恨气,有些冷郁没趣。

也当真是不喜欢她那说着话的嫣唇。

巧言令色,伶牙俐齿。

令人总想生狠地进去捉住她的舌,教她再说不出一句让人不高兴的话,只能哭着求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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