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惹疯批后死遁失败了 第12章

“带你?”他不敢苟同地瞥了眼她受伤的左腿,笑了一声,“怎么带?绑在马后拖着带?”

少年惯爱冷谑,女孩也不恼,只好脾性回道:“子彻兄,我会骑马的。”

这等伤势还妄谈骑马,他不觉轻嗤,环手立于一旁,泼了两盆凉水:“我的马性子烈,平日最厌恶旁人近身——”

然话未说完,宋知斐便已蹒跚走至了乌鬃骓跟前,顺了顺马儿的皮毛,和颜而笑,相处甚欢,不似素昧平生,反似一见如故,其乐融融得紧。

梁肃面上的笑意渐然敛却,生冷的眸色中泛着难以置信。

宋知斐则回过头,迎着日光,弯起明媚的眼,好声征询他的同意,“子彻兄,我能骑么?”

梁肃不减冷色,只似笑非笑地依言抬颔,示意她请自便。

他倒是想看看,这个伤腿肿似萝卜之人,要如何翻上那般高的马背。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一起骑马吗 我不与伤患同骑

可人赌运不好的时候,便还当真不得不服。

本以为会看到这病秧子被马甩下身的精彩之景,但实际上却是,那姓宋的仅是轻轻顺了几下马背,说了几句什么,他那聪慧的马儿便好似有神通附体,当即伏下了身,助其不紧不慢地爬上了马背。

全然忘了他这个主人尚站在一旁。

少年面色沉冷,看得不由挑眉,直生出了几分不可思议的笑。

从遇到这人起,乌鬃骓便大有不寻常了,是魔怔了么?

见他的神情略有不妙,宋知斐抿唇笑了下,心知自然是不能独占他人爱马,也温声相问:“子彻兄,你要坐前还是坐后?”

梁肃哪也不想坐,也没有给她脸色。

只沉默无言地提上佩剑,拎过背篓,挟了一阵危险的寒风,自她身旁经过:“不必,我不与伤患同骑。”

他头也不回,显然不愿等她,也不便招惹。

可他的步调却一点也不疾,宋知斐腿上有伤,只能慢慢骑着马,不过一会儿功夫,便也轻松跟上了。

不疾不徐的马蹄在林间尤显静谧,有些话也不知不觉就到了嘴边。

“子彻兄。”宋知斐偏头看向他,含笑中肯道,“你虽辞色不显,又总是行事内敛,但本心里,其实是个侠肝义胆,又重情重义的大好人。”

女孩语声温俏,洞若观火,不吝赞词。

像是一只辟取蹊径、执意要翩向空谷的灵蝶,揭开秘林山涧的雾纱,掀起哗然风声,乱了旁人心曲却犹不知。

暖融的日光似乎也被悠悠的马蹄拉长了,穿过叶隙,星星点点落在她身上,明亮生辉,最终又映在了与之对视的梁肃眼中。

少年冷笑起来,冰寒的杀意凝成一线,只觉这人鸠占鹊巢,还敢挑衅卖乖,真是找死。

他本该是生气的,甚至该掐断她的咽喉,扔落马下。可不知怎的,心底却莫名荡起微澜,好似有什么振颤而过。

说出的话也像被滤去了杀意,唯余冷淡:

“宋兄若是在朝为官,凭这口才之能,不当佞臣倒是可惜了。”

宋知斐还从未想过有这个可能,略做设想后,也不逞多让,只盈盈笑了:“这倒说不准。”

乡野小道崎岖,她坐于马上观探周遭地形,手中却不经意星点撒下了撕碎的衣料。

而梁肃则挑拾着精细的枯枝,提剑三削两砍,便修理出了几根尖细的利矛,娴熟得好似家常便饭。

他转于手中随意把玩着,一路上静默不语,环顾的目光也不知探向何处,忽而抬手一出,快如疾风。

宋知斐尚不闻草动,亦未察暗影,甫一循声回望,便见那利矛不偏不倚,以迅雷之势毙了一只野兔性命,出手可谓敏锐而果决。

利矛的残影如矫燕飞过,也在女孩眼中掠起了一抹惊艳。

“子彻兄的功夫还当真了得。”

宋知斐鲜少见得他的身手,如今一见,倒是刮目相看了。

从前她总听郦王府的管家说,梁肃外出习武去了,每每一去便是三五个月,连被甩开的禁卫都难寻其踪。她本还以为只是儿戏,如今倒是确信了。

有如此武艺傍身,日后便是想成就大事,又何尝不是如虎添翼。

梁肃不置一词,清寒的面上却微不可察地划过一丝冷嘲,像是在笑她花言巧语、浮夸无度。

再往前便是一片青水湖,若能捕到鱼,定也是脂丰膏腴。

少年意兴正浓,就在这时,林荫间忽然走来了一路官兵,瞧架势应是在巡逻,为首之人阔步昂扬,神情傲然,远远便可闻其声语。

还真是煞风景。

梁肃的眸光不由冷了下来,脚步未有停顿,牵着乌鬃骓的缰绳继续走着,毫不将来人放在眼底,已然有迎敌之势。

巡逻兵约莫有七八人的光景,气态散漫,毫无军纪,除却一身官服,上下与招摇过市的痞霸几无二异。

由此倒是可管中窥豹,想见邠州如今的乱景了。

宋知斐坐于马上,微凝的眉目清和如水。他们二人一马,也毫无可遮掩的余地。

很快,便迎来了巡兵傲慢的招呼:

“那边的,哪村哪户的?”为首的扬鞭指着梁肃,见他背着竹篓,当即眼尖发问,“砍柴还是野猎,还不速速摊点核税?”

梁肃已太久没听到有人对他这般颐指气使了,只觉这群人实在自寻死路,偏要送上门来。

他随手卸下背上竹篓,依言将毙命的野兔大方示与巡兵,态度算不上有礼:

“不好意思,外乡人,不懂你们这的税法。”

大祁国域之内,税法本是一统。宋知斐未动声色,听出了这话里有陷。

可巡兵们却更加起兴,继续居高责问:“外乡的?纳过歇脚银不曾?邠州寸土寸金,你二人连同这马,算上野猎银,须得缴八两银子!”

巡兵威风凛凛,声如洪钟,言罢落长矛于地,大有不留买路财便不放行的势头。

宋知斐神色微动,不知想到什么,也信口一提,和气相谈:“官兵兄弟,我等自京城而来,赶着去拜会此地县令,还望能通融一二。”

梁肃诧然盯了一眼身侧之人,眸中闪过了一丝警惕的冷意。

这人在胡诌什么,话里有几分真假?

巡兵中亦有议论声,可紧接着,这些窸窣之语便被为首之人以奚笑取代:“县令?李县令自个都火烧眉毛,就是县令的祖上十八代来了,那也要缴税!”

“废话少说,快缴税!”官焰又起,不少咄咄之兵已持枪逐渐逼近。

可宋知斐并无异色,只是探听这话里的深意,料得那李县令应被张秀才挟为了傀偶,于是也转却话锋,从容道:

“同为官家人,何必动干戈?我乃张大人的门客,此番也是奉命办事。”

提及张大人,她的语气清然生威,巡兵们若再听不懂,那便是大水冲了阎王庙,自家人不识自家人了。

很快,议论声便开始嘈杂了起来——

“张大人的门客?”

“还说是京里来的。”

“坏了,难不成是……”

隐约意识到不对的巡兵咋了下舌,试探着问:“敢问……是天子脚下的那位张大人?”

这话问得倒是稀奇,朝野百官,无论张王赵李,哪个不是拜服于天子脚下?

可真要细究门道,论谁人伴天子最近,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又是谁人与邠州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那自是凤毛麟角,唯当今官居首辅的张阁老罢了。

宋知斐久处宫中,对朝中势力在各地的渗透,多少心如明镜。昨夜听闻主家提起,她便已有推测,眼下不过是探一番虚实,同这群人打打哑谜而已。

“正是。”她依旧不减和色。

闻言,被置外许久的梁肃忽的笑了一声,许是有些没耐烦,连竹篓也随手丢在了地上。

这一记窸窣的声响,于沉寂间引得了所有人的注意。

少年若无其事地挑了下眉,示意他们何不继续?

可那笑意之下却显是有些生气了。

连手掌也不知不觉搭在了腰间佩剑上,闲来无事地把玩起来,危险之息萦满了周身。

宋知斐本便无意纠缠,见此,亦顺势道:“出门未带现银,诸位信得,还是不信得?”

方才还温润的嗓音,此刻忽然敛了和气,生了威意,一下子镇得巡兵们还有些将信将疑,不敢造次。

可梁肃却没耐性再等,佩剑凌空出鞘,剑身划过剑鞘的声响犹如龙吟,直听得人汗毛倒竖。

削铁如泥的利刃泛着寒光,剑柄嵌金雕纹,握于修长分明的指骨间,好似蓄势的银蛇,直指来人的命门。

“此剑值当,谁要来拿?”

少年面色沉冷如雪,似笑非笑,半点都不像要好好说话的样子。

诚然,剑是好剑,可那剑的主人……却并非什么善类。

巡兵们纷纷有些忌惮,瞧架势便知这二人绝非寻常。

为首的当即假意陪起了笑脸:“不、不了,既是京里张大人的门客,那便是我们小张大人的上宾,一家人还谈什么银不银子的?您二位远道而来,不如就由我们护送去府上,权当赔个不是吧。”

这年头,猢狲皆能称霸王,小卒也敢教上位行事了。

“不必。”

宋知斐回得简练,直教那赔笑之人好生被打了脸。

就在巡兵们面面暗觑,仍有疑忌之际,梁肃已然伺见破绽,当机出手,骤然掀起的风声穿过背脊,顿时激得人不寒而栗。

巡兵们猝不及防,正欲仓皇接招,泛寒的剑身已夺命袭刺而来,疾如流星,震若雷霆。

少年下手精准而狠厉,便是两相夹击,也能凌空闪避,一剑封喉,反手更是几招直击命门,血溅收场。

宋知斐静坐于马上,微怔于这疾风骤雨般的身手,连本欲撒出手的药粉,都默默收了回去。

梁肃心情不佳时,似乎便不爱讲话。

连平日那些冷嘲热讽也一句都没有。

宋知斐就这样看他一声不吭地理净了痕迹,动作干练得仿佛这事已做过了许多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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