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惹疯批后死遁失败了 第104章

从属向主人示以至高忠心的膝礼,代表臣服不二,舍身忘命。

他……

“我能杀贼。”

少年忽而沉声开口,一句毫无由头的自证,直打乱了宋知斐惊异的思绪,令她顿生起疑惑和茫然。

紧接着,在她无声的注视下,少年的头埋得更低,连声音都不似方才有沉着底气:

“小姐不要将我卖给别人。”

他的请求很轻,轻得像是被风吹到了尘埃里。

宋知斐微微张开了唇,勉强厘清了这场离奇的误会,一时竟是又好气又无奈:“我……我何时要将你卖给别人?”

她耐心质询,梁肃却沉默得更深。

用力过荷的身体不断渗出薄汗,浸透苍白得失了血色的皮肤,连风吹过他清黯的身影,都带了几丝残破的落寞,好似被她的否认,堵死了无声的委屈。

良久,低冷的嗓音才再度响起。

“小姐说……”

他沉默着,显然不愿再重复一次,“很快便会有人来接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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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俯首 踩得清瘦劲

宋知斐的思绪空白一瞬, 反复研磨着这句话,这才反应是自己临行前,随口脱出的一句。

可她的意思是, 会有他的亲信来接他,怎么竟教他误解成了是下一个买主?

宋知斐一时语噎,可转念又想到, 他现已失忆,意识里只记得自己是被人买来买去的奴隶了, 会这般想也不奇怪。

长叹一口气罢,她竟是先说服了自己。

随即俯下身,情急之下也依旧保留耐心:“听好了。”

对着始终低着头的梁肃,她一字一句纠正:“没有人要卖你,我是……”

声音戛然而止, 温清的杏眸也微微顿下。

只因她看到少年又兀自低下了几寸脊线,搭在膝上的手臂也移下抵到地上,几乎将肩背都垫到了她脚下。

仿佛是听到还有争取余地,连周身阴霾都在一瞬被风吹散了。

“小姐要下车么?”

冷寂的声音转眼焕发出了不可思议的活气和愉悦,似乎只要听到她说的前半句便足够了。

明明她都还未承认,他却像已经成了有名分的人,甚至极其自然地征询她的首肯, 连等待都甘之如饴。

马车坏了她自是要下的, 可是用不着他。

宋知斐微微启唇, 下意识就要说出回绝的话。

可视线落至他溅满血色的粗衣上时,含在唇间的话又慢慢咽了下去。

绳索捆不住他,疾言厉色也赶不走他,不过是无穷无尽罢了。

而今形势紧迫,他们应齐心力克袁肆, 实不该在这样的事上反复纠缠,耗费精力。

更何况,他已经失忆了。

旧怨再多,宣泄于他,也不过与打在棉花上无异。

又何必呢?

大敌当前,时辰无多。

宋知斐不置可否,短暂的深思过后,竟是拂帘起身,也不与他多客气,索性遂其所愿,抬脚而下,踩上了他的肩。

柔净的绣鞋落上染了血渍的粗衣,踩得清瘦劲韧的骨背蓦地绷起颤栗,微微沉下几分。

兜头浇下的快意来如山洪,顺着脊骨顷刻蔓延至了四肢百骸,显然来得有些出乎意料。

少年强忍着快要被血液沸灭的心跳,不动声色地配合着压下脊线,让她走得更稳。

唇角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暗暗勾起。

**

宋知斐终是默允了梁肃跟着她。

今日杀出的贼兵确是袁肆麾下的叛军无误,可自地上的铁蹄印来看,这些巡守探风的人显然只是九牛一毛,约莫是觉得被撞破了踪迹,方要杀人灭口。

可袁肆忽然暗派轻骑绕道宁武关之后,甚至拦截在此,难道……

宋知斐凝神急转,视线从横亘的群山一路环向平原村寨,心弦骤然被挑断——

通往宁武关腹地的,只有一条天然窄隘山道,供辎重通行。往后便是万里乡野,官道行驿。

袁肆是要毁道屠野,扼断咽喉,围困宁武关!

“不好。”

宋知斐危中惊颤,神思蓦地一紧。

前路探哨的斥候被杀,后方精锐警觉行迹暴露,势必会即刻突进,速战速决,大肆屠毁,直扑关隘!

或许就是今夜!

隘口外的村镇百姓危矣!

来不及调城外守军了,宋知斐急命亲卫传信于县,速速调派能用的常备兵前来驰援,有多少派多少,赏罚只在一息之间。

正准备弃车上马,赶至最近的武溪村,可望向身后暗藏杀气的山林,心头终是惴惴,只恨时机太晚,若是被叛军追上,胜算只怕是全无。

她已然将性命置于这场死局,从未想过,会有一道声音知她心中所想,就像一只沉厚的掌,蓦然垫上了她孤单的后背——

“小姐可宽心先行。”

回过头,闯入视线的,是梁肃苍白依旧的容色。

空冷,纯粹,仿若清泉冲漱而就,未经尘俗雕琢的山石。

不知何为害怕,也不在乎危险流血,甚至还带了点堪为效力的愉幸。

深暗的眼底,只清晰映着她一个人的影:“我愿至坡中就地设伏,为小姐争得喘息之机。”

一句落下,如石掷湖面,于危急间,重重激起了每个人的心澜。

“你要多少人?”宋知斐当机立断,几乎毫不犹豫地让出为数不多的护卫。

“一人便够。”

简快的对答一下绷紧了空气,众护卫不由暗惊,心道只一人怎么够设伏拦截对方悍骑,这不是找死么?

可还没回过神,便听马蹄声缓缓响起。

小姐竟连一句话也没再多说,当真信其所言,拽动缰绳,驱马动身了。

少年站在原地,被带过的风吹起发丝,拂落了一身寒。

护卫紧跟着随之而去,不过几步,马蹄声又停了下来。

宋知斐攥着缰绳,勒马回头,终是忍不住气,命令道:

“活着来见我。”

灰寂蓦然怔碎。

梁肃闻声抬首,却在风里遥遥撞见了一双生气的、在意的、洇红的眼。

心脏像是从地狱冰潭中被捞起,骤然有了温度和跳动。

他站在原地,失了动作,直静静望着她。

须臾,苍白的面上才后知后觉有了一丝笑意:“遵命。”

没有道别,没有交代。

只有马蹄带着心照不宣的信任与决心,在滚滚尘土中渐渐消失了身影。

至此,梁肃眼底的笑意才渐渐褪去。

他回身看向前坡密林,形容漠然,如视草芥,周身杀气森凛。

**

疾驰的马蹄踏碎寒风,足以冲去所有思绪,可宋知斐心头却还是隐约萦着难解的猜疑。

她知道梁肃不会做没把握的事。

也知道只凭一人设伏几乎是不可能。

除非——

他动用了玄鹰卫,没有失忆……

猜疑终究是空思无凭,刚浮出些头角,便又被风抹了去。

宋知斐不再去想,只一心策马赶至最近的武溪村。

一路上,她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或许村镇已遭遇不测,或许县衙的列卒迟迟未至。

却从未想到,援兵竟到的比她还要快。

甚至,不是散兵,不是弱卒,尽管身无坚甲,却也个个持刀拿剑,堪为一支严然素整的轻步兵,足有八百余!

宋知斐望着乌泱泱如铁盾一般的卫队,坠下的心一瞬有了底,即刻翻身而下,确认来由与编署。

为首将领名严宽,已然知晓严峻形势,也长话短说,直道:“大人有所不知,我等是驻于武溪县的巡哨,乃去岁大人失踪时陛下所设,专司巡检侦查。今日本是见水源有异外出视看,怎料遇上大人亲卫方知,原是大祸将至啊!”

严宽一腔卫国卫民之热忱,抛颅洒血在所不辞。

宋知斐听得愣了神,倒不是为旁的,而是他口中所谓的一步一哨。

早前她隐匿于市的时候,也曾听坊间大谈梁肃是走火入魔,为寻她的下落,竟不惜广设哨所,靡费钱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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