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惹疯批后死遁失败了 第10章

一如现在,他递来酒囊,冰冷的语气里亦是谑意,“来一口?死的时候会好受些。”

宋知斐看着眼前这阴沉寒戾的人,忽然觉得将他骗回京,好像有点难于上青天。

……要不,还是先求他救她一命吧。

女孩没接他的酒,只是静静看了他多时,才撑着虚弱的声音,试探着相求:“少侠道往何处……可否捎带一小程?”

少年神情微变,略觉没趣地收回了酒,冷下眸光后,半真半假地同她玩笑道:“我要去荒漠吃沙子,你也去?”

这话里自然是拒逐之意,女孩垂了眸,本也没有十足把握能让他软下心来救她。

只是她大抵知晓,他应是不打算再回京了。

诚然,这座皇城,确实值得他仇恨。

当年蛮狄作乱,他父王带着他兄长梁聿出征北境时,他不得已作为质子受监于京。

大军因天气恶劣,缺粮少援全军覆没后,圣上也凉薄无情,不曾予以抚恤。

数十年的戎马功劳仿佛一瞬零落成灰,王府也成了众矢之的,世家贵族趁机落井下石,敌党官员横加贬斥,所有旁亲故交一夕皆断了关系。

他过得尚不如犄角中的尘灰,就连当今圣上体弱无子,众人即便揣摩圣上会将皇位传给八十八位义子中的哪一个,又或猜测正值壮年的晋王是否会谋逆夺位,也不会有想到他的。

可是,这又有谁说得准呢?

何况,郦王府已没落多年,他若借此大势登临帝位,来日也必能有更多翻盘之机。

女孩已然烧得厉害,却没有忘记,自己是要来带他回京的。

她清醒的时间实在无多,意识里天晕地眩,只得蓄足最后的力气,试图从他寒冰般的心防中,化开一丝生机:“有重金酬谢……”

“求少侠……送我……回……家……”

她喘着残息,清隽的秀眉凝如松烟,眸色几近低求,就这样不顾一切地望着他,仿佛仅剩的命脉皆系于他的手中。

瞧着确实像极了落魄的金玉,带着不失矜贵的狼狈和可怜。

少年眼底凝沉如冰,依旧支膝坐倚于树旁,如局外人般临视着眼前人的可怜模样,没有回应。

但是很快,他又利弊分明地开了口,几乎是想也没想,便不太仁善地打碎了她的希望:“你莫不是病糊涂了?”

他自树下站起身,掸了掸染上的灰尘。

女孩意识将散,就这样无助地看着他,呼吸也渐渐凉下几分,在这漆黑的冷夜里,被阵阵寒风吹得越来越弱不可闻。

她知道,梁肃生性多疑,一向冷血无情,不喜与人过多来往,会这般拒绝,一点都不令人意外。

可眼下,她已然别无出路,不论用什么方法,她都要留住眼前之人。

女孩病得虚弱,眸中却泛起执着的水雾。

她一向是知礼重节之人,若非万不得已,绝不会像此刻一般,挣扎着拖着病重的身子,带着满手泥泞,一寸寸爬向他的身边。

用尽最后仅剩的命气,孤注一掷地牵住了他的衣角,语声破碎不堪:

“求你……”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一秒打脸 他掌中的玩物

不知是不是听到了新鲜有趣的事,少年回头瞥了眼脚边的她,眼中划过了一丝冰冷的谑意。

像是最锋利的丝线,带着微不可查的杀意缠上了她的脖子。

警告她不要得寸进尺。

眼见他就要踹开她,宋知斐立即又紧紧牵住他的衣角:“一万两……”

她语声轻弱,仍未放弃,已然不顾一切地任他谈条件。

当今陛下性情多疑,以富贵温养皇戚,虽免了赋税徭役,却不可入仕行商,想着仅靠这般便能断了王族谋反之心。

而梁肃这支遗脉,养俸被轻慢不说,还难有生计之法。

甚至有不长眼的王族,以为他受困京城,还暗地借兴修之名侵吞他父兄在京郊的田产,惹得他不日便趁夜潜入,将冷刀架在了那人的脖颈上,“占着死人的田,你睡得可还安心哪?”

是以,这一万两于他而言,绝不会是什么小数目。

少年似乎的确起了兴,回头看向她,生冷的眸光里却并没有多少认真,“我凭什么相信,你就是颗金豆子?”

宋知斐没有多言,只是吃力地从怀中取出了一只锦缎香囊,于火光之下,尤显辉色。

梁肃幼时也曾出入过几次皇宫,见识过不少奢巧之物。

此香囊便是以金丝银线为质,铺绣着仙鹤云纹,菘蓝之上嵌以玄黄,缀以丹红,団拥锦簇,别是一般庄雅雍容,

此等纹样与设色,唯有宫里的特供及恩赏,为彰显天家威仪方可纳用。

如此看来,这主人确实还是颗不显山露水的金豆子。

宋知斐实在烧得没了力气,见他已识货,只勉强笑着道下最后一句:“死人……可就没法交易了。”

虽是利诱,却也是在变相逼他保她性命。

只是可惜,梁肃素来不受人威胁,闻言,更是冷嗤,谁管她怎么死?

可还未开口对峙,这病秧子便昏晕了过去,像是一下没了活气。

“……”莫名被人噎了一记,真是怪有些不痛快的。

少年随手丢了吃完的鱼骨,打算换一处地方休息,临行前善心犹存,也顺道揭下了一旁晾干的外袍,如盖裹尸布般丢在了她身上:

“自求多福吧你。”

秋夜漫漫,可孤零的烤火却飘摇明灭,硬是以微弱之势,捱过了一个晚上……

**

翌日。

“娘,那儿怎么有个死人?”

“嘘,别乱说话。”

清晨的天光刺上宋知斐的眼帘时,她半梦半醒间,隐约听到了附近有人私议。

她的身子早已沉如湮湿的破棉,僵硬不能动弹。无非是回光返照,才有这片刻的神志清明。

气若游丝间,她所遗憾者甚多,若还有来世——

“废话少说。”

少年冰冷而不耐的声音忽然闯入了她耳边,似刹那间的清心之铃,驱散了她所有的思绪。

而正当她莫辨虚实时,紧接着入耳的,却是一位老者踉跄的脚步声和念叨声,间或还混杂着稚童受惊的呜呜声。

嘈杂的声音愈来愈多,她挣扎了几番,试着睁开了沉重的双眼。

刺目的日光之下,是一间以土砖和茅草砌就的旧屋,斑驳的痕迹、寥寥的家具,无不昭示着生活之艰苦。

视线转而向下,则看到榻前站着一位怀抱幼子的民妇,小童约莫四五岁的模样,饿得面黄清瘦,正含泪吮咬手指,好奇地眼巴巴望着她。

而再看向后,一位老先生坐于桌前开着药方……

疲倦如潮侵噬而来,宋知斐紧绷的心弦力尽而断,不觉便沉沉陷入了黑暗。

再度苏醒过来时,已是日暮黄昏。

晚照的夕阳映在梁肃冷暗的面色上,醒后乍一看,还怪有些吓人。

“睡得还舒心么?”

窗边的少年回过头,似笑非笑地问候着她,仿佛在看自己掌中的玩物,“是上了天堂还是下了地狱?”

病后初醒的女孩静躺在榻上看着他,丝毫不受他的恫吓,眼神中只凝着复杂的怔然。

她不知道…或者说不敢相信梁肃为什么会救她。

是一万两的利诱起了作用么?还是有其他原因。

不过她清早觉得快死了时,确实好像看到了他的漆靴。她那时还觉得自己是生了幻觉,难道他的确回来看过她,见她命硬没死,又顺道救了她么?

有太多的疑问盘在心头,女孩睁着清润的水眸,一眨不眨地看着那阴冷不善的少年,却读不出一丝情绪来。

许是见她没被吓出什么有趣的反应,少年也偏开目光,看向了更有意思的窗外。

瞧见这副神情,宋知斐也自知是劳烦了他,于是立即撑着坐起了小半身子,虚然一笑道:“大恩难忘……感激不胜。”

分明是虚弱的苍白面色,这笑意却似淡云清风,皎皎月华,拂出了几丝生气。

唯独声音依旧如破漏的窗牖,喑哑尤甚。

和昨夜一样难听。

梁肃起了兴,端起一旁热好的汤药给她,“谢我作甚,要谢还得谢你命硬,谢那一万两啊。”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互相试探 梁肃不记得她的相貌了

施救是有代价的,宋知斐知他是在提醒她莫要忘记,也只温然一笑:

“自然,承诺之银定当在归……”险些要将归京二字脱口,她顿了下,又改口道:“归家之后,如数奉上。”

少年眉宇冷清,果真随口一问:“你家在哪?”

“燕京。”女孩答得毫无犹豫,眼中生着期盼与希望的光,像极了是思家心切。

可在她意料之中的是,听到燕京二字,梁肃的面色很快便似乌云压城一般阴了下来。

宋知斐干然失笑了下,佯作不知:“你……怎么不高兴?”

她含着期待,又努力鼓劝道:“我父亲在朝为官,视我如命,若知我九死一生,得少侠相救,定是感激涕零,不惜重金相酬的。”

梁肃沉然看她,凝思了片刻,冷意不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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