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霓想要放下沈庭兰,既她要与他分道扬镳,自然也不会独占他。
虽然知道沈庭兰和旁人云雨,仍令云霓难以忍受。
但她在努力适应,早晚有一日,她能完全将他抛诸脑后。
沈庭兰刚掠下金钩挂着的半幅床帘,忽听云霓一句胡言乱语,不由蹙眉……他几时收过通房侍妾?
沈庭兰嗓音发冷:“你倒大方。”
可这一次,云霓睡熟了,没再回他的话。
云霓睡到半夜,突然被小腹渡来的一阵阵剧痛唤醒。
这是来了癸水。
云霓算好日子,早早替换上了月事带。
可她少时受过冻,患过寒症,虽不影响体魄,但每逢经期,小腹便会疼痛难当,连地都下不了。
云霓骤然发作,想唤文春,又想到她居于听雨楼,房中也没有上夜的仆妇,想喝口热水都不容易,总不能喊沈庭兰纡尊降贵去给她倒水。
云霓浑身潮软,一直发着热汗,整个人像是浸在水里。
她忍疼忍得额头发汗,鬓角湿透,就连唇瓣也丧失血色,泛起骇人的青白色。
许是云霓那点强抑于咽喉的细微娇吟太过可怜,沈庭兰被她闹醒,竟掌灯下地,朝她的方向行来。
纱屏挪开,薄被掀动,一双修长如玉的手,揽过云霓的肩头,将蜷曲成一团的女子,捞到膝上。
“疼……”
云霓意识不清,嗓音也绵软粘稠,断断续续,像是在撒娇。
沈庭兰那只滚烫如烙铁的手掌,隔衣覆上她的小肚子,细抚慢揉,“云霓,你来了月事?”
清冽的草木香气萦绕云霓周身,是她曾贪恋的幽谧气息。
熟稔的嗓音落在云霓耳畔,缠在心上,胸口也跟着酥软。
有那么一瞬,云霓都以为自己回到了过去,她和沈庭兰还是恩爱的夫妻,他们在雪夜里相拥,他将她护在怀里抚背,一点一点喂她喝下热腾腾的暖腹姜汤。
可云霓知道,那是过去的事。
眼前的沈庭兰不是她的夫君,她不能被他一点小恩小惠蛊惑,再跌进同一个深坑。
云霓咬着下唇,无情地推开沈庭兰,“沈公子……你不必担忧,差人给我送一碗姜汤就好。”
云霓比沈庭兰想象中更加心硬,她当断则断,决不会藕断丝连。
沈庭兰静默一瞬,意味不明地眯眸,起身唤人送汤。
一刻钟后,云霓捧着那碗热辣辣的姜汤甜水,小口啜饮,暖和不适的脾胃。
待身上那股子痛感减轻,她缓过劲儿,终于有力气隔着纱屏和沈庭兰道谢:“月事来得太急,夜里扰到沈公子了,实在对不住。”
云霓明辨是非,她不欠沈庭兰恩情,该道谢就道谢,痛快得很,她能与他两清。
“客气了。”沈庭兰嗓音微沉。
二人这般泾渭分明,本是沈庭兰乐见其成之事。
可当他看到云霓真能轻易割舍那段过往,又莫名生出一点难言的烦闷……
作者有话说:
云霓其实不了解真正的沈庭兰,所以会对现在的沈庭兰保持警惕,防备,甚至是敬畏,但也肯定会有爱意(毕竟爱过),其他我觉得有自己道理与逻辑的东西就不回复啦,总之大家觉得哪里不对可以怀着不对的感觉继续往后看,可能后面有答案
——————
还是要整理一下大纲,把下一个大节点顺利写完,所以我们下一章定时在周日晚上十一点更新,相当于周六断一天,会尽量肥一点~之后就尽量维持日更,抱歉抱歉!会掉落红宝补偿~~
第十八章 晋江首发
三月暮春, 艳阳明媚。
西府海棠、垂枝碧桃竞相绽放,满园姹紫嫣红,瞧得人心旷神怡。
沈家敞厅, 沈老夫人端坐主位, 等待一众小辈前来正院子请安。
因有一扇紫檀雕花嵌玉的插屏作掩, 又有仆妇在外通禀, 不怕隔墙有耳,沈老夫人与陈嬷嬷闲话家常, 便也没有那么多顾忌。
陈嬷嬷小声道:“今早仆妇收拾听雨楼的床褥, 没见着何等凌乱之处,夜里也没有叫水,想来是没行房事。”
闻言, 沈老夫人失落地应了一声:“唉, 我还当兰哥儿开窍了, 哪知他当真一心朝政, 顾不上那点儿女情长。”
沈家三房,唯有大房是嫡出,其余两房都是庶出。
也就是说,沈庭兰才是沈老夫人嫡亲长子生下的嫡长孙,与她血脉最为相近。
可怜沈老夫人的大儿子福薄早逝,留下一个嫡长孙支应门庭, 眼见着大房人丁凋敝, 让她又怎能放下心来?
偏偏沈庭兰是一族尊长, 又是吴朝位高权重的国相,沈老夫人不好插手孙儿的房中事。
陈嬷嬷见沈老夫人精神不济,如何不知她的心病?
虽说庶出的二房、三房郎主都对沈老夫人敬重有加,可他们到底姨娘肚子里爬出来的庶子, 与沈老夫人也不过是一层嫡母庶子的面子情。
要不是沈庭兰争气,把持着一族峥嵘命脉,压得两房不能喘息,那两位郎主又岂是好拿捏的主儿,能像今日这般待沈老夫人客客气气的?阖府上下不知要闹得多么乌烟瘴气呢!
正因领着沈庭兰支应门庭的情分,沈老夫人才盼着孙儿好,想着不拘嫡子庶子,能早日开枝散叶,让大房的子嗣昌盛起来就行。
陈嬷嬷想法子宽慰沈老夫人,“听仆妇说,昨晚家主还命人熬了姜汤送到房中,保不齐是云姑娘来了月事,身子不适,这才没能行房。您想想,就家主那性子,何时有这般体贴一个女子的时候?老奴瞧着有戏,老祖宗且放宽心吧!”
此言一出,沈老夫人又笑逐颜开:“倒也是,前些年我不是给兰哥儿送人么?没见过他收下哪个,我是真怕他哪日想不开,出家当和尚!好在总算有女眷入房了,早晚能成事的。”
沈老夫人对云霓寄予厚望,待一众小辈入屋请安,还慈爱地唤她来跟前打量,不是塞点心就是递甜汤,疼得跟心肝宝贝似的,倒教沈四娘都吃起味儿来。
沈四娘扑到沈老夫人膝前撒娇:“祖母怎么只疼外人,不疼四娘了?”
沈老夫人笑着点了点四孙女的鼻尖,嗔怪道:“浑说什么呢!祖母何时不疼你了?上回你说要吃桃花饼,祖母是不是一早就喊厨房往你的院子送去了?小没良心的,竟吃起这飞醋来了。”
沈四娘想到那一碟独她有的桃花饼,得意地笑起来:“哼,好吧,祖母还是最疼我的。”
云霓只是客人,这些儿孙绕膝的慈爱场面,她插不上什么话,只能微笑看着。
好在沈老夫人为人和善,时不时问点云霓的起居,又将她夜宿听雨楼的事隐瞒得妥善,没有让云霓感到冷待或是难堪。
待屋里的孩子们都回各房了,沈老夫人又独留下云霓一人,拉过她的手,笑道:“兰哥儿这孩子心思重,脾气硬,又素来不让女子近身,没什么照顾女眷的经验。若他待你不好,你定要告诉祖母,我帮你骂他!”
许是担心云霓脸皮薄,沈老夫人不再说这些有关沈庭兰的事,反倒温声问她:“昨夜听婆子说,你喝了姜汤啊,可是月事来了?晚间让华大夫瞧瞧,才不过十八九岁的姑娘家,定要保重身子,别仗着年轻就胡来。”
沈老夫人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又命陈嬷嬷给云霓送去补身的燕窝、阿胶、百年老参。
云霓知道,她能得沈老夫人的善待,无非是因沈老夫人疼爱沈庭兰,才会爱屋及乌多多关照她。
云霓感受着沈老夫人掌心的温暖,心生羡慕,沈庭兰再如何恶劣,也有疼他爱他的家人,真是命好啊。
-
下午的时候,沈五娘来秋荷院找云霓玩。
“二嫂今日出月子了,云姐姐随我一起去看堂侄子好不好?”
这是二公子沈既明和二少夫人刘氏生下的孩子,也是曾孙辈分的大哥儿。
此等添丁进口的大喜事,沈老夫人自然看得紧,孩子没满月,不愿叫外人去看,生怕带来什么邪风鬼气,导致小孩夭折。
如今养了一月,孩子白白胖胖、健健康康,总算愿意抱出来见人了。
云霓喜欢小孩,没有推拒。
两人来到二房的时候,已有一圈沈家人围着堂侄子锦哥儿逗弄。
可锦哥儿不知是没吃饱还是哪里不适,竟一点都不配合,还瘪着小嘴哭闹。
二夫人叶氏没哄过孩子,见状急忙命人喊奶娘过来:“赶紧的,可别让我家孙儿哭得背过气去!”
这是二房的长孙,叶氏自然看得跟宝贝眼珠子似的。
许是孩子的哭声震天动地,小脸都憋得青紫,云霓听得于心不忍,忍不住靠近船型悠车,对叶氏道:“二夫人,我从前帮人带过孩子,能哄孩子止啼,让我试试吧。”
叶氏狐疑地看了云霓一眼,心中不屑:不过是个年轻的姑娘家,怎知如何抱孩子?但一想云霓出身乡野,早当家,保不准真有点带孩子的经验。
到底是沈老夫人请入家宅的贵客,叶氏的面子情要做到,左右奶娘也过来了,让她抱一抱也无妨。
思及至此,叶氏不情不愿地交出锦哥儿,她怕云霓笨手笨脚,还小声提醒:“孩子沉,云姑娘当心些。”
云霓接过锦哥儿,碰了碰他的手脚。
小孩的后背汗湿,手脚微凉,显然是衣裳穿太多了,这才燥热到啼哭不止。
云霓把锦哥儿放到悠车里,小心解开小衫。
没等她拉开衣带,那位匆匆赶来的顾奶娘便大声嚷嚷起来:“姑娘这是做什么?!桃月天还冷着呢,万一解了孩子的衣裳,冻着锦哥儿怎么办?!”
小孩难养,倘若着凉,恐有夭折之险。
听到这里,叶氏顾不得脸面,忙搡了云霓一把,抱过孩子:“云姑娘又没生养过,如何懂得养子之道?可别伤着我家孙儿。”
云霓骤然被推搡,足下趔趄了一下,但她知道叶氏这是关心则乱,也没有怪她的意思。
云霓叹气:“孩子后脊汗湿,手脚发凉,可见身子燥热,这才啼哭不止。继续这样出汗吹风,反倒容易着凉生病。二夫人可以拉开哥儿的衣裳看看,是不是多添了几件内衫。”
听完云霓的话,叶氏心生狐疑,又见顾奶娘目光躲闪,欲言又止,她的脸色顿时一沉。
叶氏喊来几个带过自家孙子的嬷嬷,帮孩子换衣擦身。
一解开衣衫,果然看到锦哥儿的小肚子多缠着一层薄棉夹衣,连痱子都焐出来了,难怪痛痒到啼哭不休。
叶氏是掌家多年的妇人,一眼便知顾奶娘的心思。
顾奶娘分明是贪图沈家富贵,想借着这一招把持住孩子,好教旁人都以为,唯有她手把手带着锦哥儿,孩子才不哭不闹,养得安好,也好长久留在府上做事。
叶氏气得怒火上涌,指着顾奶娘骂道:“好你个贱人,竟敢如此磋磨我乖孙!”
顾奶娘诚惶诚恐地跪地,怨怼地瞪了云霓一眼,哭道:“二夫人误会了,我这不是怕府上大哥儿着凉么,孩子若是受寒发热,更容易生病,更有甚者还会早夭的!”
顾奶娘的话音刚落,老仆一记掌掴紧跟着摔了上去:“大胆!竟敢咒咱们沈家的哥儿!”
没等顾奶娘喊冤,便有几个粗使婆子上前,将人捂住嘴拖了下去。
好好的见客宴,竟闹得这样难堪,叶氏面子上挂不住,对云霓说了几句好话:“多亏云姑娘心细,这才没让刁奴继续苛待我家孙儿。”
沈五娘也帮着打圆场,笑问云霓:“云姐姐,你怎么懂这么多养儿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