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强惨恶犬驯养指南 第44章

作者:风南渡 标签: 宫廷侯爵 破镜重圆 天之骄子 先婚后爱 追爱火葬场 古装迷情

“女儿近来一切安好,膳食起居俱平,身边亦有晚娘与银霜相伴,婆母相护然彼此相敬有加,与夫君行止之间,亦多照拂,无甚不谐。父亲大人若念我处境,还请宽心,烦父亲勿念。此信事关赈济,望父亲见信后勿怠,能早一日筹措,便早一日安稳。”

末尾题款:“女姜辞叩呈。”

这不是她第一次为百姓求援,但却是第一次,在他身边为他的百姓求援。如今她不知自己能为姬阳分担几何,只愿这一封信,能替宁陵争得些许喘息之机。

封好信,她将信递给守在旁边的银霜,语气认真:“这封信交给你,宁陵与凉州就一河之隔,你找人快马加鞭送去凉州,就说紧急,让他尽他所能,最好能派些人手来。”

银霜接过信郑重点头:“奴婢明白。”

姜辞送走银霜,房中渐归清寂。

她坐回桌边,伸手拎起那只白瓷瓶,微一犹豫,站起身来走至铜镜前,轻解衣襟,将右肩衣物褪下,那处瘀伤已从青紫转为淡青,触之仍隐隐作痛。

她轻启瓶盖,指腹蘸药,动作细缓地一点一点抹上。

姬阳回到东阳军营,夜色已沉,营帐内灯火摇曳,光影映得几人神色沉凝。

陆临川正倚案而立,见他入内,微微颔首。帐中还有副将杜孟秋,身着甲胄,神色凝重,宁陵郡守裴承绪亦立于侧前,手中仍握着方才送来的郡中简报。

姬阳未多言,抬手解开束在腰间的竹筒,自其中抽出一幅素纸舆图。那是姜辞今晨所绘,纸面清润,墨痕未干,几处关键水渠与堤坝位置以朱笔细注,虽非专业,但也大致明了地势走势。

他将舆图摊于案上,指节敲了敲一处河堤转折之地:“这里若再遭一场暴雨,怕是整个城南就要被淹。”

杜孟秋上前一步,拱手道:“都督所言不差,小的已派人沿此地勘察,但堤体年久失修,土质松散,临时修补,怕是杯水车薪。”

裴承绪神色难安,低声说道:“眼下可调配的民力不过两百余人,且大半年老体弱,实难胜重活。”

陆临川目光在舆图上扫了一眼,沉声道:“如今只能走西岭绕路,派兵护送粮车,但地势崎岖,辎重行得缓慢。即便今夜写信回丰都请求支援,粮草最快也要十日之后方能抵达。”

“而我们……”裴承绪眉头紧锁,“最多只可支撑六日。”

帐中陷入短暂的沉默。风穿帐帘,吹得烛火微颤。

姬阳低垂着眼,指尖缓缓抚过舆图上标注的“宁陵”二字,语气低沉:“河对岸就是凉州。”

一句话落下,众人皆未作声。

陆临川看了他一眼,知他心中所忌。他不愿低头向姜怀策求援,哪怕隔着一河,唾手可得的粮草与人力,他也不愿伸手。

但眼下灾情如山,六日之内若无援粮,百姓之乱恐在所难免。

姬阳一言未发,只是盯着案上舆图,目光沉似墨。

陆临川想劝,却又终究未出口,只将那句“若是姜辞愿意出面,或许能以义动亲”咽了下去。

帐内烛火微跳,映照着几人凝重的神情。

沉默半晌后,姬阳终于开口,语声低沉却不容置疑:“我们尽量能撑多久撑多久。裴郡守,召集民夫、调度修堤一事,我是门外汉,就交与你与那些懂行的人去办。”

他顿了顿,望向裴承绪,神色一如往常冷静:“我带来的人你可随意差遣,只一点——须尽快动工。不能等下一场暴雨落下,那时宁陵会再陷险境。”

裴承绪连连拱手称诺,略一犹豫,又道:“启禀都督,属下有一位旧识青年,素来熟水利之事。他本是凉州人,听闻他家族早年便以营渠筑坝为业,几代人都在此行出力。虽非官身,却于治水一道颇有心得,可协助一二。”

姬阳听闻“凉州人”三字,眉头轻蹙,语气微缓:“是何人?”

裴承绪忙道:“如今人便在外候命。若都督愿见,我这便叫他进来。”

姬阳凝眸片刻,终是点了点头:“唤进来吧。”

裴承绪领命而出,片刻后便带着一名青年入内。

那人一身墨衣,身姿修长挺拔,眉目清朗,气度不凡,步入帐中时,面上带着浅淡笑意。他拱手作揖,语声温润:“末学

燕渡,见过东阳都督。”

姬阳坐于案后,目光微敛,静静打量着他。心头警意却不动声色浮起——正是此人,先前在客栈中持刀救人,刀法利落、身形灵动,与他曾在战场上对峙多次的那位瀚北霸主楼弃,有几分神似。

可眼前这燕渡,自称只是凉州一介江湖游子,又有郡守作保,他一时也不好多言。

姬阳面无异色,淡淡点头:“你若真有本事,便协助郡守尽快筹划修堤之事。此事关数千百姓性命,不容有失。”

楼弃依旧神色从容:“属下明白。只求都督放心,此事在我,必不辱命。”

姬阳轻轻一顿,终未再多言,只挥手道:“退下吧,明日一早,便开始。”

楼弃抱拳应下,转身离开帐中,背影潇洒。

等他走远,姬阳垂眼盯着案上的舆图,目光微深:“此人……不简单。”

陆临川闻言,轻声应道:“主公是觉得他有别的目的?”

姬阳未答,只眸色暗了暗,低声道:“多留意,走着看吧。”

深夜,院中灯火已熄,屋内却仍有微弱的烛光摇曳。

晚娘坐在床边,一手拿着团扇,轻轻替姜辞扇着风。夏夜闷热,风从窗棂缝隙挤进来,也带不走屋中滞留的暑气。

姜辞侧身而卧,额发微湿,面容却沉静。

晚娘忽而低声问道:“姑娘,我读书不多,识字也少,但这些日子总听人提‘治水’二字。我心里一直不解,这治水为何这么难?既然难,为何代代都治?又为何从没见哪朝哪代把水患彻底断了?”

姜辞听得出她语气里的困惑,静了片刻,缓缓起身坐了起来,披衣靠坐在床头,目光微垂。

“你的疑问,”她轻声道,“其实天下百姓都曾问过。”

她顿了顿,望向窗外那一轮沉沉夜色,“水,自古就是大患。它柔,却也最无情。若天降暴雨,山河翻涌,片刻之间便能冲毁良田、卷走村落,河堤一破,数十里之地尽成泽国,百姓无家、牛羊尽失,田地荒废,甚至染疫而亡。”

“治水,是为护一方平安,是为保百姓温饱。”她语气温缓,却字字清晰。

“你说,为何年年治,却总不能断根?因为水之变幻无常,人心之力终有限。河道淤塞、堤坝老化、山洪突至……凡此种种,皆是常事。今日堤固,明年或又崩;今日除险,他年或再患。即便有再多兵马工匠,能堵一处,未必顾得全局。”

晚娘听得神色肃然,手中扇子不觉停了下来。

姜辞继续说道:“历朝历代,凡是明君仁政之主,皆不敢轻忽水患。古时禹王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便是为此。”

“能治水,便能得民心;能安水,便能安天下。若你问我,为何人人都去治水,便是这缘故,百姓的命,全在这一水字上头。”

说到最后,她轻轻一笑:“所以,如今姬阳肩负此事,虽非帝王之身,却担着万民生计,容不得半分懈怠。”

晚娘怔怔地看着姜辞,良久才低声道:“姑娘……奴婢原以为不过是修修堤坝、清清河渠,竟不知,这水里也装着天下苍生的苦。”

姜辞伸手,轻轻握了握晚娘的手,低声道:“所以我们并不是为了帮他,我们是为了帮那些与我们一样有血有肉的百姓,不管能帮多少,都该尽力。”

晚娘点点头,轻声道:“若都督能看见你的好,真心接纳你,愿与凉州和睦共处,那该多好。”

姜辞闻言,唇角却慢慢垂了下去。那夜他的话,依旧在脑海盘旋挥之不去。

姬阳,终究还是想要亲手,取了姜家人的命。

可姜辞看着不远处桌子上放的白瓶,她又觉得自己看不懂姬阳,明明送药,却不留一言,倘若真的不在意她,又何必做这样的事。

夜深风静,宁陵郡内一间偏僻客栈灯火微明。

苏玉推门而入,进来后倚在桌边,盯着楼弃冷笑一声:“你下这么一盘大棋,别告诉我是为了替姬阳修坝治水。我竟然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多出个懂水利的祖宗了?”

楼弃坐在窗台上,身形慵懒,一只手搭在膝盖上,望着窗外破败的街巷与点点星火,语气却极为轻缓:“我不是来帮他的。”

苏玉挑眉:“那你到底图什么?”

楼弃回头,眼神漠然却带着些讥诮:“丰都通往宁陵的路已经被我们毁了,西岭路上埋伏了我们的人,他的粮草,运不过来,治水的重担如今压在他肩上,我要看他如何应对。”

“我不要夺他的兵,也不要毁他的城。”

他顿了顿,眼眸微垂,嗓音低缓却透着狠意:“我要他在宁陵百姓心中,一败涂地。”

第35章

第二日天光微亮,城中尚未苏醒,姜辞便带着银霜走出别院。

宁陵城内虽然无恙,但是也因之前暴雨,街巷已被洗涤得泥泞斑斑,道边聚集着不少无家可归的村民,或倚墙而坐,或席地而卧,神情疲惫。姜辞一路默默走过,眉头微皱。

她领着银霜一路走上城楼,守城兵士见她是都督夫人,便低声问安,恭敬放行。

城楼之上风微微起,带着一丝夏日的湿热。

姜辞立在高处,望向城外。

渠坝断裂之处泥石横流,村庄半毁,民屋倾颓。

她轻轻一转头,就能望见远方云烟缥缈的河对岸,那便是凉州。

银霜站在她身后,轻声唤道:“小姐……”

姜辞看着眼前的残破一切,低声道:“银霜,我们走,去实地看看。”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坚决。

一行人绕出北门,沿着决堤的渠边一路勘查。姜辞沿途细细察看地势、水流走向,还向附近的村民打听过往每年的汛情及河水涨势。

回府已是黄昏,姜辞顾不得歇息,披衣坐到案前,唤来纸笔。她俯身细描,用舆图为骨、数据为脉,一笔一划画出分流渠引图,设缓洪区、蓄水池、导流口,皆依地形起伏精心设计。

一夜无眠,灯火微弱。

东方欲晓,姜辞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将绘好的图纸小心卷好,装进一个细长竹筒中。她披上外衣,悄悄来到姬阳的门前,将竹筒轻轻放在台阶上,转身便走。

没过多久,姬阳晨起出屋,低头一见竹筒,略一皱眉,俯身拾起,抽出图纸一看,只见分流图细致清晰,注释详明。他望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心中泛起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而此时,姜辞回到房内,方才洗漱完,换下外袍。晚娘在旁将被褥整理好,忍不住叹气:“姑娘啊,您这样熬夜,当心身子扛不住。”

姜辞声音微哑,却笑着摇头:“无妨。如今这局势,东阳带兵来赈灾,我若能做点事,总好过袖手旁观。”

晚娘一边为她铺床,一边笑道:“老爷当年教您地势水利,如今也算是派上用场了。”

姜辞躺进床榻,将被子往上拢了拢:“谁说不是呢。如今乱世之中,会点东西,总比空守着身份强。”

话落,她闭上眼,睡意终于涌来。

而在军营中,姬阳将图纸带入营帐,与裴郡守、陆临川、以及主管水工事务的督坝官卢仲山一同议事。

图纸摊开在案几上,卢仲山看得连连点头:“设计得极是妥帖,分洪与储蓄一体,若能尽数施行,必可解燃眉之急。”

裴承绪惊奇道:“此图是谁所画?都督不是说东阳军中没有懂治水之人?”

陆临川一笑:“此乃夫人所绘。”

话音刚落,一旁的楼弃,目光一凝。

姬阳立即瞪了一眼陆临川道:“就你多嘴。”

裴承绪出了营帐,与楼弃等一众人汇合,把图纸给他们看,楼弃忍不住问道:“这是何人所绘?”

裴承绪说

道:“这是都督夫人的手笔。”

楼弃目光落在图纸右下方隽秀的字迹上,那是姜辞亲手写的注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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