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强惨恶犬驯养指南 第41章

作者:风南渡 标签: 宫廷侯爵 破镜重圆 天之骄子 先婚后爱 追爱火葬场 古装迷情

她微微睁眼,指尖拨了拨窗帘的缝隙,将车帘轻轻掀起一角。

外头日头尚未正盛,阳光被高高垂枝遮住几分,洒下斑驳光影。

她一眼便看见并行在马车旁的姬阳。

他骑着马,面容冷肃,神色凝重,周身仿佛罩着一层压抑的沉意。眉眼间皆是阴翳,像有什么东西始终压在那里,化不开,散不去。

姜辞顺着视线往后看,便见马车之后,整齐肃然地跟着几十名东阳兵士,护卫有序。

忽然,姬阳低声开口:“怪我自己。”

姜辞一怔,转头看他,他却望着前方,没有看她:“倘若那日,我没有叫竹娘带着阿梵去拜师,竹娘就在府中……这一切,说不定都不会发生。”

姜辞沉默一瞬,随即温声道:“可就算那日竹娘在,她也终有一日不在。一个人铁了心要害你,她总能想出法子来。沈如安要的,不只是机会,若无时机,她也会亲手造一个出来。”

姬阳不语,只是薄唇紧抿,神色不改。

姜辞看着他被风吹乱的发丝,还有紧绷的下颌线,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她知道,这话再多说,也不过是安慰。他与姬栩是自幼一块长大的兄弟,大哥之死,终归是他心中无法抹去的痛。

正想着,姬阳再次开口,语气平淡中带着一丝遥远的回忆:

“我十岁那年,沈如安被父亲从外头接进府中,与我和大哥一道生活。起初,她确实乖巧懂事,总爱缠着我大哥,话也不多。可有一次,我不愿把自己心爱的一枚剑穗送她,她便趁着夜里闯我房间,扮鬼吓我。”

他说到这儿,轻笑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自那之后,我便不太喜欢她这个人。可她总是围着大哥转,对大哥是真心好的。既然我大哥不在意,我也就没说什么。后来她再回东阳,我也没想太多。她写信说来看望大哥,我便允了……我应该拒绝的。”

姜辞轻声道:“但那不是你的错。”

姬阳没再应声,只是垂下眼眸,神情沉沉,像是将旧年旧事,一寸寸从他心头刮过。

姜辞望着他,忽觉这男子的背影,比从前任何时候都显得沉重又孤单。

这一刻,她没有再说什么。因为她知道,许多事,旁人无法化解,也无法弥补。唯有他自己,才能将痛意抚平。

姜辞将帘子放下,车内重归昏暗。她靠在软垫上,闭目歇息。

而马侧的姬阳,却忽然神思一动。

他脑海中不知怎地,竟浮现出那夜她在院中中了迷药后,神志恍惚,柔若无骨地攀缠在自己身上,软语轻唤的模样。

那一刻,她身子贴得极近,唇角轻启,气息温热,眉眼含情,却又带着一丝天真无觉的诱惑。

心口一热,胸腔仿佛有什么莫名情绪被撩拨了一下。

姬阳倏地皱眉,深吸一口气,勒紧缰绳,猛地一夹马腹。

马蹄翻飞,他便扬鞭向前,试图驱散心头的杂念。

“美人误国……陆临川诚不欺我。”他低声咬字,目光沉沉,“还是离她远些为好。”

车中,姜辞听见蹄声远去,微睁开眼,问道:“丰都到宁陵,路途不近,咱们坐马车怕是比他们晚上一日。晚娘,等下歇脚时,你去问问沿路可有什么驿站。”

晚娘应道:“我记下了。”

姜辞轻轻颔首,闭上眼眸,继续静坐养神。

日头渐高,前方不远便有一处溪流蜿蜒而过,溪畔杨柳依依,水声潺潺,风景清雅。

姬阳与一队东阳军早已先至,此刻正立于溪边歇脚,陆临川站在他一侧,两人似在低声说着什么。

不多时,姜辞这边的马车才缓缓赶至,车轮辘辘,在林荫间发出轻响。

车一停稳,晚娘与银霜便搀扶姜辞下车。她穿着素净衣裳,鬓边仍簪着小白花,一下车,抬眸望向前方青山碧水,顿觉胸中一畅,不禁抬手伸了个懒腰。

“这儿风景真好,”姜辞低声道,“歇息一会再走罢。”

银霜应声笑道:“小姐,我去溪边打些水来。”说罢提了水壶,快步朝溪边走去。

晚娘则将地上一块平整石头垫上软毯,姜辞坐下,斜倚着树荫,半阖着眼,静享片刻清凉。

溪水清澈,银霜拣了上游的一处石阶站定,弯腰灌水,不料脚下一滑,“呀”地一声,整个人扑通一声跌进水中,激起大片水花。

声音不小,引得一旁的姬阳和陆临川纷纷望来。

姬阳皱眉,双手叉腰,望着那还在水里扑腾的人,低声道:“一个个都笨手笨脚,跟她主子一个模样。”

陆临川闻言失笑,却未多言,

转瞬已三步并作两步走向溪边,连鞋袜都顾不得脱,直接下水,一把将银霜从水中捞起。

银霜浑身湿透,脸颊泛红,紧紧抓着陆临川的衣袖。抬头那一瞬,正对上他逆光而立的身影。

他眉目如画,眼中光色清朗,唇角扬起一抹轻笑,如春风拂面:“你可有伤着?”

银霜呆了一瞬,才连忙摇头:“没、没有……”

陆临川看着她狼狈模样,也不多说,伸手将她扶上岸。

岸边,姬阳瞥了一眼,冷哼一声,转身不再理会。

银霜坐在岸边抖着水,垂下头不去看陆临川。陆临川见状,似笑非笑地望她一眼,便自顾拧着衣摆走远。

西岭方向,天光渐沉,暮色如潮。

山道尽头,一间孤悬的客栈隐于林间,檐角下的铃铛被风吹得微微作响。

姬阳命令东阳军在附近歇整,他与陆临川先一步入内。姜辞与晚娘、银霜随后而至,穿过庭前的石径时,风起,吹得她鬓边青丝轻扬。

树影婆娑,斜斜落在院角。

其间,一名身着墨衣劲装的男子倚在树下,神色懒散,指尖慢悠悠转着一枝草茎。忽而抬眸,正见姜辞回首的一瞬,月色清凉,映得她眉目如画,肌若冬雪。

他怔了怔,随即低笑一声,唇角扬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可算来了。”

第32章

客栈依山而建,院内松影斜斜,檐角风铃轻晃。姬阳与陆临川一前一后踏入院门,掌柜闻声迎出,拱手笑道:“两位官爷,是歇脚还是打尖?”

姬阳淡淡道:“住店,五人,四间房。”

掌柜脸上堆笑,却为难地搓了搓手:“唉,这几日因前路山道塌方,绕西岭而行的人骤增,店里房间紧俏。今日只余三间房了,几位可不介意凑合一宿?”

话音未落,姜辞带着晚娘与银霜从门外走入,风起衣角,步履从容。

陆临川眼角一挑,唇角噙笑:“那正好,我一间,你和你夫人一间,她两个婢子一间。”

姜辞才欲开口,姬阳却冷声打断:“我一间,你一间,她们三个一间。”

说罢,未等旁人反应,已大步登楼,半分犹豫都无。

姜辞微微一怔,随即又觉得这样安排其实也在情理之中,她本就没打算与他同房。她朝掌柜略一点头,接过钥匙时语气温和:“有劳了。”

掌柜连声应下。

陆临川却并未随姬阳而上,他回身看向姜辞,笑意浅浅:“夫人,不如我去与都督同住,让你一人单独一间,晚娘和银霜便住你隔壁,照应也更方便。”

他语气温润,不待姜辞应声,他已自作主张将一块钥匙塞进银霜手中,朝众人拱了拱手:“那就依我说的来。”

说完,转身稳步上楼,身影干脆,

姜辞望着他的背影,轻轻一笑,声音带着一丝无奈:“那便多谢陆司马了。”

姬阳方进屋,将肩上的甲胄卸下,搭在铜钩上,佩剑一并搁在案几上。

正欲解衣歇息,忽听得门外传来两声轻响。

他走上前去开门,一股夜风挟着凉意灌了进来,门外站着一袭青衫的陆临川,手里提着他随身携带的酒壶,神色懒散,似笑非笑。

姬阳见了他,眉梢微挑:“行舟,你来,可是有要事商议?”

陆临川却不答,只轻轻推开姬阳挡在门口的胳膊,自顾自踏步而入,落座于桌前。酒壶放下时发出清响,他转头看向姬阳,语气轻松:“今晚,我和你同住。”

姬阳闻言嗤笑一声,关上门,冷哼着答道:“合着我们陆司马做好人,把自己那间房让出去了?我一个人住惯了,还是劝你回你自己房里歇着。”

陆临川懒懒地歪着头,目光似带几分揶揄:“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养成了这样的习惯?嗯?跟我还装什么?”

姬阳背脊挺直,面色如常:“我就是想清净些。”

陆临川倒也不争,慢悠悠地打开酒壶盖,仰头饮了一口,道:“自你十七那年起,我们便一同行军作战,转战南北,如今已识你七载。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能不清楚?昔日扎营苦寒之地,哪一次不是同吃同住?怎么到了今日,偏要这般矫情?”

姬阳听罢无奈,走到床边坐下,解了靴子,丢在地毯上:“我说不过你。反正我睡觉爱踢人,你自个儿小心点。”

陆临川盯着他看了几息,目中笑意渐敛,忽地正色,语调也沉了几分:“子溯,你还记得……那年我们在东阳侯灵前说的话吗?”

姬阳此时已斜倚在床上,枕着一臂,静静望着床顶,片刻后低声答道:“记得。我说——将来我要一统天下,一定请你做这天下第一宰辅。”

陆临川听他复述完,眉目微动,神色间竟泛起几分遥远的情绪。他站起身来,手里拎着酒壶,缓步走到床边,将壶递给姬阳。

“那时候,我确实信你终会做到,现在也是。”他语声微缓,却坚定如昔,“你也必会成为一个能定乾坤、护黎民的君王。”

姬阳斜睨着他,将酒壶接过,沉默中喝了一口。

陆临川没有坐下,只立在榻前,语气一转,忽又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如今天下四分,旧西凉兵力已非往昔,北庭忙着内斗,形势混乱,这世间,真正有一统之力的,唯你与那瀚北霸主楼弃有一争之力。”

他说到这儿,拿过姬阳手中的酒壶,又饮了一口,语气愈发清晰,“凉州四战之地,居四方咽喉,谁得凉州,谁就有了问鼎天下的筹码。而今姜怀策愿嫁女与你为妻,等于拱手奉出整个凉州势力。”

他略顿,目光一寸寸落在姬阳身上,“你何不与姜辞,好好相处?哄得她欢心,不费一兵一卒,便可将她父的凉州军收入囊中。”

姬阳刚欲开口,却被陆临川一手抬起打断。

“我知道,你忘不掉,今日凉州军乃是昔年旧西凉的旧部,你更未忘,姜怀策昔年如何叫手下的人待你。”

他的语气却比先前更慢:“你想杀他,这我知道。但我话已至此,该怎么做……你自己思量吧。”

屋内一时寂然,只有风吹灯影微晃,窗外不知哪处犬吠一声,便又归于沉寂。

姬阳沉默片刻,指间微紧,掌心握着那酒壶,眼神却渐冷。

半晌,他抬眸看向陆临川,目光坚定,声音低沉而铿锵:

“我姬阳,做不到靠欺骗一个女子的真心,来换取一城一地、一军一政。”

他一字一顿,语气不容置疑:

“凉州,我要,姜怀策的项上人头,我也要。但这些,我要凭自己的本事,一步步取。”

另一边,晚娘借用了客栈的厨房,简单做了些宵夜。

姜辞想着今日赶了许久的路,姬阳与陆临川也未曾好好用饭,便吩咐晚娘盛出一份,自己亲自端着准备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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