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叶淅
短短十天,赵雪梨已经摸清了这荒废的宅子,她照例穿过藤蔓葱郁的抄手游廊,要出东门,谁料临过一间屋子时,那紧闭的房门却忽然从里打开了。
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气扑鼻而来,赵雪梨一惊,还没来得及有任何动作,房内猝然伸出一只大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她抓了进去。
赵雪梨肩膀吃痛,视线徒然转换,只在顷刻之间,见到的就不再是郁郁葱葱的抄手游廊,而是布满了灰尘气和蛛网的屋子。
砰得一声,门被重重关上,她也被重重摔在地上。
赵雪梨吸入灰尘,呛了几声,抬起眼向上看,见到一张熟悉的,俊美却冷漠的面孔。
对方穿着一身黑,没有了丝毫端坐在琳琅斋雅间的温润仪态,暗沉着的眉眼,冰冷地俯视她,不带丝毫感情色彩。
赵雪梨一瞬间就僵住了身子,“宋...宋晏辞。”
宋晏辞抽出腰间雁翎刀,铮一声嗡鸣后架在了雪梨脖子上,雪梨惊恐地后缩,想要逃跑,他残忍地开口,“再动,就割断你的脖子。”
赵雪梨不敢再有任何动作了,她睁大眼睛问,“你...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要做什么”
宋晏辞眉眼迅速笼上一层燥意,语气近乎咬牙切齿,“赵雪梨!你还敢问我?!要不是你背叛我,我会被裴霁云撵得像个丧家之犬一样无处可去!?”
赵雪梨连忙道:“冤枉啊!我怎么敢背叛你!倒是你!你们宋家三番四次地杀我,害我逃跑失败,漏了踪迹,被表兄抓了回来!”
宋晏辞冷笑,“倒打一耙?”
赵雪梨语气坚定:“我真的没有!你家的手下明里暗里一直对我下杀手,我娘又昏迷不醒,无法为我做主,到乾壹郡治后,为了保命我只能再次逃走,可没成想却被表兄的人发现,就此回到盛京,我现在甚至连娘亲的下落也无从得知。”
宋晏辞闻言,缓缓眯起眼,审视地问:“你被抓后,都同裴霁云说了什么?”
“我就是按你说的那般做的。”赵雪梨努力让自己表现得很无辜,“我告诉表兄,那日在京中医馆之内,接走我们的人蒙着面,我并不知晓是谁的人,但是出城时,他们给了我一块令牌。”
“是吗?”宋晏辞冷冷反问。
“千真万确!”赵雪梨道:“表兄将玉佩拿走了,就没再责问过我什么,我亦是不知道他为何会对你发难。”
宋晏辞毫无风度地将用刀背拍了拍雪梨瓷白脸蛋,“还在撒谎。”
赵雪梨害怕得厉害,但是她知道自己绝不能承认背叛他一事,否则才是真正的生死难料。
她眼中溢出水润的泪珠,还是坚持道:“宋公子,你真的冤枉我了。”
“不是你还能有谁?”
赵雪梨泫然欲泣,“我娘还在你们手上,我是疯了才会出卖宋家?宋公子,真的不是我,你们一定是从别的地方露出破绽,被表兄发现了。”
宋晏辞并不会真的杀了赵雪梨,他现在处境有些狼狈,还有得是能用上她的地方。
但在这之前,他得将人吓得更听话一些。
宋晏辞用刀挑起赵雪梨的下颌,阴狠开口,“赵雪梨,你凭什么让我相信?”
赵雪梨泪珠子滚出眼眶,滴落在雪亮的刀面上,撞出一声清脆的响,“我...我...我只是一个弱女子...怎么会有胆子背叛你?难道我就不怕被你报复吗?”
宋晏辞眉头微皱,心里其实也觉得这个女人胆小如鼠,怯懦得很,逆来顺受惯了。
之前在二皇子府,他杀她不成,还担心她会同裴霁云告状,哪里晓得竟然无事发生。
明明她已经见识过他的手段了,差点死在他手里一次,却还是同他交易。
这样一个人,除非吃了熊心豹子胆,否则哪里敢出卖自己?
宋晏辞忽然想起了这几日的偷听偷看时的发现,冷笑一声,“身为一个未出阁
的女子,却敢同外男私相授受,我看你胆子大得很。”
赵雪梨一僵。
方才发现挟持自己的是宋晏辞时,她就疑心同翊之哥哥一事应该是被他发现了,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戳破。
她窘迫地说:“我...我...你...你怎么偷看?”
宋晏辞心思一转,忽然道:“把衣服脱了。”
第51章 出卖
赵雪梨呆住了。
泪珠子还挂在睫毛上,颤颤巍巍地要掉不掉,她迟钝地反应了一会儿,“......什么?”
宋晏辞冷着脸,没有再重复一遍的耐心。
赵雪梨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她的声音都更加尖锐了几分,“你要做什么?”
宋晏辞一顿,忽然意识到自己方才那句话确实会教人误解。
他要让赵雪梨乖乖听话,手上自然是要有能拿捏住她、威胁到她的东西。
对于女子而言,贴身衣物是最适合不过的了。
但看赵雪梨这幅被吓得花容失色的惊恐模样,似乎以为自己是要轻薄她?
宋晏辞挑高了眉,伸手去解她衣裳。
赵雪梨被吓坏了,顾不得脖子上架着的长刀,慌乱要避,脖子擦过锐利刀锋,蹭出一丝血痕,幸好宋晏辞收刀的动作快,否则她怕是真要被割出一个大口子。
“你疯了?”宋晏辞责问道。
赵雪梨实在是受不了了,伸手推他,骂他,“你才是疯子!卑鄙小人!离我远点!”
宋晏辞听了,不痛不痒,反倒见她反应这么激烈,心情莫名其妙好了不少。
他说:“你那情郎弱不禁风,哪里比得上我?被我轻薄,是你的福气。”
赵雪梨觉得这句话实在是太无耻,太下流了。
她泪珠子不再掉了,也不装柔弱了,被羞辱得泛起了倔性,一双水洗过的,还带着红意的清亮桃花眼恼怒地盯着宋晏辞,好像忽然间,又不怕死了。
宋晏辞还是半蹲着,比瘫软在地上的她高出很多,能够完全而绝对地看清她所有的神情和小动作。
这双眼太雪亮了,又太干净透彻,宋晏辞眸光微微凝滞,须臾,他说:“再瞪着我,就剜了你这双漂亮的眼睛。”
赵雪梨只硬气片刻,又软下来,她别开眼,“宋公子,可否放我离开了,再耽搁下去,府里的下人该找过来了。”
宋晏辞站起来,退开身子,又恢复到了之前的冷硬,“三日后再来这里见我,否则,侯府赵姑娘同情郎夜夜幽会之事会在一日之内传遍盛京城。”
赵雪梨刚刚站起身子,闻言脸色发白:“你到底要做什么?”
他阴冷一笑,“这不是你该过问的。”
赵雪梨抿了抿唇,“我...我知道了...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宋晏辞颔首,雪梨快速推开门走出去,又带上门。
她恨恨地攥紧了拳头出了旧宅。
回到蘅芜苑后,赵雪梨思虑良久,一时之间想不到解决之法。
这桩事若是求助老夫人,那又会扯出之前姜依一事,可若是去照庭告知唤云,那表兄一定会知晓自己同江翊之私会一事。
她思来想去,忽然想到淮北侯府中本就有一个对宋家恨之又恨的人。
赵雪梨不想被宋晏辞一而再再而三地欺辱威胁,她壮起胆子,避人耳目去了淮北侯裴靖安的煊庭。
裴靖安不在庭院中,可他留了些隐卫。
他后院的妾室们个个都安分守己极了,这么多天就没人出来蹦跶过,整个庭院静谧沉寂得不得了,赵雪梨去后,门口下人较为讶异,掀开眼皮问:“表小姐有何事?”
赵雪梨小声说:“我...我有事想告诉侯爷。”
下人道:“侯爷不在,小姐请回罢。”
赵雪梨的眸光往庭院的阴暗处转,企图看到一个影卫,“若是侯爷的隐卫在,亦可。”
她想了想,补充道:“......有个高高大大的,戴着黑金面具的隐卫大哥,他在不在?”
下人一顿,还没开口说话,廊角的黑暗处就走出了一个魁梧壮硕的身影。
男人脸戴黑金面具,身穿一身黑衣,像一只黑色猎豹自阴影之地缓步出现,原本闷热的夜风中像是都浮起了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赵雪梨不得不得抬起脖子仰视他。
守门的下人不动声色退了下去。
赵雪梨见他真的在,心中微喜,连忙将已经想好的措辞说出来,“你...你们不是一直在找宋家人吗?我知道宋公子藏匿在哪里。”
月孛卫首领垂下眼皮,不动声色注视着赵雪梨,没有说话。
“想来近些日子老夫人让我与江公子相看一事也瞒不过你,我今日在京郊旧宅之中被宋公子挟持了,这才知道原来侯府一直在追杀他。”赵雪梨将衣襟往下拉了几分,纤细脆弱的玉色脖颈上横着一道惹眼又突兀的血痕,“宋公子拿刀威胁我替他做事,我....我马上就要嫁人了,实在不想同他有任何牵扯,遂来将实情告知。”
“他让你怎么做?”
赵雪梨见他愿意管,压在心口的大石卸下了一点,“宋公子倒是尚未具体说要做什么,只让我三日后去旧宅找他,否...否则他就要找人毁了我的名节...”
高大的月孛卫首领听后,冷然一笑:“小姐,属下知晓了,请您放心。”
他嘴上叫着小姐,可话语里却没多少敬意。
但却叫赵雪梨紧绷的精神实实在在松弛了下来,她没有立马走,而是又小声道:“...宋公子一向狡猾,若实在活捉不了,不惜代价杀了也是好的,总好过又被他逃走,惹来一些腥风血雨。”
首领目光落在雪梨面上,令她脸颊有些微微发烫。
不管他是认为自己一个身为女子说出这番话是心思狠辣还是恶毒,赵雪梨都觉得没什么要紧的。
宋晏辞被抓住其实不能令她彻底安心。
这个人睚眦必报,报复心极强,如果自己反复出卖他一事被其知晓了,雪梨相信自己的下场一定很凄惨。
宋晏辞只有死了,她才能完全放心,否则他活着一天,她就要提心吊胆一天。
首领道:“属下领命。”
赵雪梨听不出里面有多少认真的成分,但她也不好强求干涉对方,只能提上一提,希望有用。
回到蘅芜苑后的两日,赵雪梨都过得很是焦虑,第三日时这种慌张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自天蒙蒙亮伊始她就在院子中坐立难安。
好不容易挨到入夜,她偷摸着去了煊庭,却并未见到那位隐卫首领,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抓到人,只好无功而返。
夜里自然也是睡不着的,天没亮就又爬起来敷上脂粉遮盖,去松鹤院请安。
老夫人见了,不免多问上一句:“怎么这些日子精神气差了?可是有什么心事?”
赵雪梨有些骑虎难下。
一方面有老夫人的做妾言论逼着,她想要趁表哥不在早早嫁出去,也好安心。
另一方面又被宋晏辞威胁着,叫她不敢轻易出了侯府。若是嫁了出去,自己失去侯府庇佑,岂不是任由宋晏辞威胁拿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