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什么。”宁邵将其神色看得分明,他转着菩提串珠,眼有笑意,“朕要改制。”
吴安想起刚刚离开的江云悠,心中瞬间明了。
前朝皇帝男女不忌,诸多尝试也没能改了后宫规制,如今丞相剑走偏锋送上这个缺口,压根没想到宁邵真有这心思。
而丞相此举,到底是无意之举还是宁邵有意为之的引导,吴安没去深思,他只是愈发收敛心神,将震惊暗藏。
人还没到手,这帝后的位置倒是要先弄出来。
而这边江云悠出了宫,便往家里去,同时差人去给秦霍送信约见面。
马车到半道,却忽地停了停。
小憩的江云悠被吵醒,“怎么了?”
“前方有人想拦路,已经被拦下了。”
黑石钻进马车来。
“嗯。”
车继续悠悠向前。
行进须臾,不知为何,江云悠忽地探身掀起马车窗帷。
在远去的视线里看见个被侍卫压住的女子,她被按在地上,挣脱不开,只有一双眼睛死死往这边盯着。
见江云悠探出半张脸,又嘶声力竭的喊起来。
这种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
自打江云悠回朝就颇得圣心,何况又是举世难得的人才——在政治,教育,农业甚至化工都颇有造诣。
对此江云悠甚为心虚,毕竟看过上下几千年的历史,也胡乱能扯出些。
也亏得她现在身居高位,只需要提供一言两语,自有下面的人去揣摩钻研,要是让她亲自去干,也只能两手空空。
反正如此一来,江云悠也成了传说中炙手可热的要臣,水涨船高,想与她结识的,成亲的,喊冤的自然纷至达来。
江云悠松开手,窗帷垂落。
即将闭合的那一刻,忽地听见个模糊的字句。
她心中一跳,“等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那女子近了前来。
年纪不大, 约莫十九二十的样子,小麦色的皮肤,杏眼圆润眼尾却又上扬, 灵动里又添了几分飒爽。
一身劲装, 健气凛冽富有生命力,是不同于安都女子花朵般娇嫩和艳丽的美。
看得出她收拾过, 但外衫没遮住的里衣脏污, 微乱的马尾, 腰间的褶皱, 掌心磨破的血迹都显出她的狼狈。
江云悠垂眸瞧着她,自然没错过她眼中的震惊。
“你见过我?”
她问的不是认识,也不是知道。
女子微微摇头, 似乎已经冷静下来。
“只是看见大人的一瞬, 仿若看见、故人。”
说完,她双手抱拳, 是赔罪的意思。
江云悠看了她两眼,“你所为何事?”
女子深深吸了口气。
她为青州秋家之女,秋紫山。
此番上京是想为家父平冤。
当初江云悠在洛西城就发现了猫腻, 她不敢轻举妄动, 但江鸿羽可不一样,牵拉出不少东西。
江云悠不管这些事, 但也有所耳闻,近日有好几批人被押送至京。
只是……她目光有些锐利。
“你是秋家逃犯?”
此话一出,侍卫都握紧了手中的刀,又在江云悠的眼神里按兵不动。
秋紫山也是心中一沉,她微微仰头,急切道。
“草民愿用性命——”
面前红袍加身, 眉目英俊得有些艳丽的人眉梢微动,她便像被无形的威压掐住了脖子。
明明只是隔着马车,却仿若有着不可跨越的鸿沟。
他微微垂眸,弧度清冷。
“此番主事之人,是我父亲。你缘何觉得本官会帮你?”
没有是嘲讽,也无愤怒。
偏生这样冷淡,仿若不值一提的态度,压垮了秋紫山的内心。
口腔弥漫着血腥味,眼前也变得模糊。
被迫丢下家人逃命的绝望,一路来京的东躲西藏,后背的箭伤,秋紫山只觉一时浑身上下到处都疼了起来。
是啊,她真傻。
怎么会觉得有人能帮自己呢?
自从事发,往日恨不得以死明志想结实他们的人,谁不是退避三舍?
血腥混着鼻尖的酸涩,秋紫山挺直的背脊如大雪压枝不堪重负般弯下,全身发出细微的颤抖。
她有些绝望的想,既如此……
轻微的叹息突然至头顶响起。
“拿着此物吧。”
秋紫山一愣,她抬眼,隔着水雾,看清了江云悠递出的玉佩,还有一张匆匆写就的信纸。
“去找萧飞章,萧大人。”
“若真有冤情,他自会查清,若无……”
你亦无命。
秋紫山知道这未尽之言,她毫不犹豫地接过来。
看着眼前神色温和的人,秋紫山嘴唇微动,喉间却是酸涩难言,事发后就忍住的泪珠顷刻滚落而下。
悠忽间,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探过来。
凛冽的香气伴随轻柔的力度,落在她脸颊,替她抹去泪痕。
“收拾收拾再去吧。”
马车远去,秋紫山看着怀里的钱袋子,久未回神,半晌,她才转身,很快隐没在小巷里。
而此刻黑石也正不解。
“大人可是认得这女子?”
江云悠摇头,“未曾见过。”
“那——”
“你可还记得当初在洛西城,煌启宴会后,云峥多一刻都不愿停留。”
虽然才过了两月多,但突然回想起洛西城的日子,黑石竟有恍惚之感。
“记得。当时还下着雨,公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江云悠被他这语气逗得发笑,缓了缓才道:“他便是要去找青州秋家。”
当时江云峥同她简单提过,青州秋家,约莫五百人的大族。
他们独居一方,自成一派,个个善骑射,又是游牧,对整个西北地形没有再比他们熟悉的了,他很是意动。
“所以大人方才是听见了这名头?”
江云悠点头。
“可这事是老爷……”
黑石不知该讲不该讲。
“只是更加保险罢了。”
她自然相信江鸿羽的为人,可在朝中待得越久,方知何为身不由己和一叶障目,左右不过是递句话,无伤大雅。
“而且,你可曾注意到那女子看见我时的神色?”
“嗯。”黑石点头,他就随侍在江云悠身旁,自然瞧个清楚,也明白其中关窍,“公子与她认识,且时间不短。”
她没错认江云悠,证明江云峥并未以真面目示人,可若是泛泛之交,又断不能莫名有熟悉之感。
这也是江云悠愿意出手相助的原因。
此事不过顺手而为,江云悠也没放心上,她重新靠回车璧,思索起晚上的事来。
待她回府没多久,秦霍也赶到了。
他一路入了内院,原本神色匆忙,见着江云悠在院里看自己种的花,又放松下来。
“怎么又忽的空出时间来了?”
江云悠提着浇水壶转身,瞧着秦霍的笑容,这才想起来在前几日秦霍就已经问过她是否有空,只是那时她根本没注意到这乞巧节。
“是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