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派你跟着我做什么?”
木峄山极其短暂地惊愕了一瞬,待他再看过去,江云悠已经肯定了猜想似地收回视线。
她揉了揉鼻梁,遮住了眸中神色。
“回官驿的一路,够你想个好理由。”
木峄山低着头。
“是。”
作者有话说:
呜呜对不起追更的小可爱,会更新的,但实在不稳定,在努力写了,也可以等完本来看~鞠躬!
第42章
官驿里实在是简陋。
一张床一张桌, 放木盆都会吱呀响的置物架,连桌边的灯油也劣质,豆大的火苗时不时地窜一下。
声音响起的的时候, 江云悠正坐桌前写东西。
“进。”
木峄山推门而入。
房间实在是小, 只是稍稍抬眸,屋里的一切都落入眼里。
黑石站在窗边, 正试图将松动的窗户固定住, 江云悠微微低着头, 笔尖未停。
时辰已晚, 她散了发,披着月白色宽袍,在跳动的烛火里俊美得有些雌雄莫辨。
这简陋的房间, 都好像因着她熠熠生辉起来。
“说。”
等了片刻没听到声音, 江云悠停住笔,抬眸看去。
木峄山等来这视线。
他压低腰身的同时, 瞥了眼黑石。
有余人在,不好开口。
江云悠敛眸沉思片刻。
她本以为木峄山来,是想好了‘理由’。
不管这理由是为了保护她安全, 还是要务在身不便告知此类的空话, 反正是走个过场。
木峄山是宁邵的人,愿意寻个理由与她, 则表明此行也会忠她之事,这本该心照不宣。
但木峄山此举却像是真的有话要说。
“黑石,”江云悠看向还在检查窗户的人,“差不多行了,总归也就待两日,先下去吧。”
“是, 公子。”
黑石瞥了眼木峄山,退出去守在门外。
木峄山在江云悠对面坐下来。
“下官此番前来,是陛下察觉洛西城有异。”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有人同呼延王朝相勾连,在这防线上动手脚,特派属下前来调查。”
江云悠神色一紧。
她其实隐约有猜测,但更多的却是往贪污和偷工少料方面。
竟是与外敌相通?
算一算,当年签下的十年休战合约已到,虽然现在面上仍是两国交好,可土地争夺的根本问题一直存在,而且当初宁邵斩下呼延世子的头颅挂于城墙,怕也不是轻易能忘掉的仇恨。
但呼延的手已经伸到这里来了吗?
江云悠不知宁邵是如何知道的,只是想起她到这洛西城后的举动,微微皱眉,“我岂不是打草惊蛇了?”
“并非。”木峄山摇头,“大人本就是为国为民刚正不阿之人,若想回京都,干好差事才为正常。”
江云悠瞬间明白过来。
监官是一个有些尴尬的位置,这么大的工程增派虽算正常,但多少会让人起疑,可宁邵是降罪,才差她来干这苦差事。
如此以来,反倒显得这是个巧合,并非别有深意。
他们防着江云悠,却不知暗地调查的另有其人,她只是当了这障眼法。
“你暗地领了这差事,就这么告诉我了?”
一路出发到现在,木峄山只字未提,想来计划里也不需要她参与。
木峄山看了她一眼。
“陛下交代过,你若是问,直言便是。”
江云悠愣了一瞬。
这一路她都憋着,故意选在宴会上那样热闹而危险的地方问,就是为能出其不备去验证这猜想。
结果现在告诉她不用这般试探,只需开口,就会得到答案。
江云悠:……
这样一来,到显得宁邵对她坦诚,自己弯弯绕绕的。
迎着木峄山的视线,她尴尬地轻咳了声,“此番计划应不是临时起意吧?”
木峄山应不至于说谎,但江云悠不免怀疑。
不管是慕敏博协助慕景瑶下药被查出,还是不知情的她出面挡下宁邵的愤怒,这都事发突然,怎么就刚刚好,让她进了这一环。
“原本确有其他方式,”木峄山停顿片刻,微妙地移开了视线,“至于为什么派大人……属下也不知。”
为什么……自然还是惹他不悦了。
江云悠回想这事,既觉荒唐又有些想笑。
她正了正色,“可还有其他事?”
木峄山犹豫片刻,“大人多注意些煌老爷,不宜走得过近。”
江云悠隔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煌老爷是谁。
京都多是世家,少有煌启这般年轻就当了家中主事人,被称呼老爷的。
“他是你们的怀疑人选?”
那煌启这些举动,未免也有些太高调了。
“不是,只是下官直觉。”
木峄山微微敛眸,藏去了多余的神色。
“嗯。”
反正也没想与人多来往,江云悠便没再追问,她不自觉摩挲着指尖,思绪有些发沉。
“大人好生歇息。”
木峄山起身,他走了两步,看着墙壁上自己弯曲的影,又蓦地停住脚步。
他转过身,低声问江云悠。
“大人是如何察觉下官身份的?”
他虽是宁邵的人,但面上并不为人所知。
江云悠能有所察觉,让他担心是否漏了什么马脚,毕竟同行的可还有其他人。
“直觉。”江云悠看向他复杂的神色,“你给我的感觉……同林二很像。”
映在墙上的影子颤了颤。
木峄山垂眸,他在一天内,已经失态过两次。
江云悠看着木峄山出门的背影消失,视线重新落回桌上。
她不知道两人有什么样的渊源,或者木峄山也只是没想到,能再从他人口中,听见那逝去的人的名字。
可同样的,也证明此行凶险。
“公子?”黑石见江云悠一直坐那,桌上是还未写好的信,“可要添些油?”
“……不必。”
江云悠看了眼桌上的信纸。
这本该是她赴任后,送回的常规书信——这也是监官的特殊之处,有不受管辖,书信直达京都的权利。
可如今,她已不能确保这信真能不被人看。
江云悠叠了信纸,将其凑近火舌,猛然窜动的火光照亮她冷冽的眉眼。
“换一盏吧。”
黑石看得有些忐忑,“公子怎么了?”
他自小陪着姐弟俩长大,知道江云悠不会因为来‘吃苦’露出这般神色,只能是更严重的事。
江云悠脑子里过了一圈的人,却找不到怀疑对象。
谁有这胆子,是被呼延王朝安插进的内应还是自己人的叛变?
“公子?”
江云悠微微抬眸。
她回过神,觉得自己这般担心忧虑也没什么用。
再有月余就是宁邵的生辰,朝廷早已放出声去大赦天下普天同庆,不可能闹出血流成河的事,如今派人暗地调查也证明绝不是一朝一夕之事。
还是先做好眼前的事吧。
“没什么大事,”江云悠说:“只是在这洛西城,行事说话都得更加小心些,哪怕是同朝的人也勿要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