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暴君的心声 第57章

她这话确实有些歧义,顺着那么一想……杨参政是陛下的男宠,那画面,嘶。

“对不起陛下,臣没过脑子。”

她果断认错。

江云悠坐下位,这一低头,白玉似的后颈就落在宁邵眼里。

她背后是窗外的夜色,大雨带来的朦胧,好像为其覆盖上莹莹如玉的釉质,他一手就可以——

宁邵思绪一顿。

他移开眼,

指尖却不自觉摩挲了两下。

仿若将那细腻温软握进了手里。

江云悠忐忑的等了会,听到声‘嗯’这才松口气。

气氛不知为何怪怪的。

换以前江云悠也就装傻充愣,反正天塌下来陛下和大臣顶着,但如今她既已决定和陛下搞好关系,加上这局面与她也有那么点干系。

不如主动开口。

她试图缓和下关系,继而可以引回正题。

“大人可要用茶?下官久仰大名,今日一见——”

江云悠话音顿了顿。

在吴安示意下站起来的杨鹏煊沉着脸,散落的发丝贴着凹陷的脸颊,脚下还聚集了一滩水。

实在夸不出口。

而且此情此景,夸奖的话恐怕会让人感觉是在讽刺。

她心中微微叹息,也觉不忍。

“虽是夏日,但夜深雨重,大人若无要紧事禀告,不如稍作整理后再慢慢商议。”

入宫都有仪态要求,何况面圣。

宫女都捧着干帕暖炉在后跟着呢,只不过拗不过杨大人。

宁邵对这些已经视若无睹。

淋雨淋雪是常事。

还有带着重病之躯,或者断了腿用手撑着进来,话都说不明白也要面圣。

他们怎么会认为这幅样子,会让朕不忍拒绝,听他们的谏言?

“陛下之意呢?”

江云悠问。

宁邵平日都懒得多看一眼,如今杨鹏煊涨红的脸倒是有趣,他懒散地开口。

“杨卿?”

杨鹏煊:“……谢陛下体恤。”

他是故意在陛下面前卖惨,但这模样在晚辈面前,就有点让人失了脸面。

宁邵笑了声,“去吧。”

江云悠清楚地看到杨鹏煊身子晃了晃。

吴安领着杨鹏煊去了偏房,待得看不见身影,江云悠才担忧的收回眼神。

“陛下怎么笑他啊。”

她都怕杨鹏煊难为情,待会不敢说了怎么办。

只是这一抬眼,带了点抱怨的尾音忽地怔住。

宁邵笑意未退。

并不是如江云悠听见的冷声嗤笑。

他漂亮狭长的眼睛弯起来,神色却仍傲然在上,有种凌厉的粲然美丽。

江云悠不知道宁邵哪里被戳中了笑点

但她确实被美色戳中,跟着勾了勾嘴角。

“杨大人好像并非那般,”江云悠想了想形容词,“忠言逆耳。”

“是吗?”

江云悠狐疑地看了宁邵一眼。

她心中担心,面上却故作高兴,眸中亮了几分。

“就算不是,他应该也不好意思再骂我了吧?”

江云悠有点后悔。

早知道就不释放善意了。

宁邵看了她一眼,转了转手中的串珠。

“你虽在他其下,但直属于朕,无须担心他为难你。”

江云悠听得一愣,稍后才反应过来,宁邵以为她做这一切是在担心。

——她当值御前侍郎,就是跟在杨鹏煊手下做事。

虽然江云悠本意并非如此,但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这就是抱大腿的感觉吗?

刚回来听了个完全的杨鹏煊:“……”

“陛下,您对江侍郎过分看重了!”

他知道陛下这话是故意让他听着的,也知道事情已定,无周转余地。

可还是不想放弃。

先前江云悠下落不明多半不存于世,挂个虚名也无妨,可如今人回来了,他势必要争一争。

这天下,怎能如此随意乱来。

“江小子一个毛头小子,写些纸上谈兵的文章,就自觉才高八斗能居高堂;他吃过的饭还没老夫走过的路多,如何能担此位?”

“在其位谋其事,这无用之人,若在不该之位,就如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迟早会害了整个朝堂,危害江山社稷啊!”

江云悠听下来感觉攻击力很低。

但杨鹏煊情绪饱满,言之有理,她也该发力了。

她清了清嗓子,却听杨鹏煊沉了沉嗓子。

“恕臣直言。”

“陛下恐怕是中邪了。”

江云悠瞪大了眼睛。

这么敢说的吗?

吴安拂尘微动,正欲喊人,宁邵却摆了摆手。

杨鹏煊继续道:“江侍郎恐怕非人。”

江云悠侧了侧身子,忍不住看他。

有点好奇这什么脑回路。

“陛下莫非不觉奇怪,他自小聪慧便非常人,年纪轻轻名声大噪,与人又少于往来,”

杨鹏煊说得坚定。

“上朝于陛下甫一见面,陛下便对其百般看重……既非男、宠,臣除精怪,想不出其他缘由。”

江云悠见杨鹏煊被男宠两个字憋红又愤慨的脸,可怜这老实人了。

说是有鬼也没差,只不过是系统。

算了,让她来——

“何况江侍郎样貌出挑,极似女子,如何能入朝参政,祸乱朝纲。”杨鹏煊说到动情处,俯首长叹,“陛下三思啊。”

他话音停下,室内便落入寂静。

片刻后,才再有声音。

“是吗?”

江云悠沉了眉眼,声音如白雪青松。

“那大人能如何呢?”

杨鹏煊一愣,侧头看向他未曾放入眼的人。

“陛下既任臣为侍郎,便有其考量,”年轻人不卑不亢,“大人罔顾圣意,三番两次驳斥于上,意欲为何?”

“下官并非自视甚高,只是不敢辜负陛下厚望,愿砥砺前行……若难担其位,自当引咎辞职。”

“至于下官的样貌,”江云悠勾了勾唇角,“花朵自不必向淤泥心生歉意。”

“你——”

杨鹏煊听出了这讽刺,他拧起眉。

但江云悠打断了他。

尽管她声音并不如他洪亮。

“下官年纪尚轻,吃过的盐不如大人走过的路,说话少了分寸,见谅,”江云悠就着杨鹏煊铁青的脸色,微微拱手。

“日后共事,还望大人不吝赐教。”

她姿态从容,不急不怒,但话里话外全在讽刺。

杨鹏煊怒气过后,眼中多了几分审视,“刷嘴皮子倒是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