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暴君的心声 第46章

回想江云峥给的地图,只是峡谷效应加上人为干预,才显得可怖。

此刻吵架已经进化到互相推搡动手了。

围着的人多,都想看热闹,也没人去报官。

前方的官兵早听见动静,但没闹大前也不会出面,毕竟谁也得罪不起。

“别挤了!”

混乱的发生很快,当有人被挤得后退抵着护栏时,开始出声。

但此刻都打红了眼睛,那还克制着斯文有礼的声音根本没传远。

江云悠看着身前晃动的人,知道机会来了。

她装作踩空,往后一倒。

耳边喧闹依旧。

江云悠呼出口气,她还立在原地。

她目光轻颤,感受到自己绷直的腿和僵硬不能动的身体——她心里知道该倒下去,身体反应却过分诚实。

怎么办?

江云悠有点慌了,怎么也没想到能在这出岔子。

江云悠闭上眼,狠了狠心。

心跳声震耳欲聋,寒风吹动她的衣摆,身体压上了绳索。

只要再往后一点。

过了两秒,江云悠睁开眼。

她做不到。

她自小便格外惜命,也正因如此,不惜假死也要逃离宁邵身边。

此刻对这种危险的行为,临到关头才发现,潜意识没那么好克服。

所以江云悠自己都不明白,昨夜到底是如何有那股冲动,去替宁邵挡刀,毕竟她这么怕死。

要不直接正面跳下去。

这样好像容易些,就跟玩蹦极一样,可若被人注意到,不就是自杀了吗。

正在她犹豫间,前面的人忽然一个趔趄,猛地往后一退,撞在江云悠身上。

巨大的冲力让江云悠根本来不及反应,她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栽倒。

我靠。

江云悠惊呼出声,她下意识伸手,却拽了个空,往下跌去。

最后一眼是那个人转过来的脸。

他满脸的焦急惊慌,在呼喊着人。

好像真的是意外。

但那张脸,江云悠有印象。

她在画像上见过。

只能说,江云峥真的很了解她。

似乎很久,但也好像只是一瞬间,沉闷的砰的一声,江云悠落到了地面。

疼。

江云悠一口气憋着胸口,差点没缓过来。

泥土混着碎石,她顺着斜坡往下翻滚,时不时撞到些树桩石头,终于在撞上一堆软絮时停了下来。

江云悠费劲地睁开眼。

四周很黑,唯有提着的灯散发着光晕。

有陌生面孔在眼前说话,她没听清,看到江云峥的脸后才泄了口气。

“你小子,差点就没姐了。”

江云悠趴在江云峥背上,小声咕哝。

她头晕眼花,身上也疼得厉害,意识迷糊间听到江云峥在和人说话,这才有了尘埃落定的安心感。

脑海中突然浮现宁邵的样子。

再见了。

江云悠想。

她意识坠入黑暗,晕了过去。

江云峥感到肩颈一沉,脚下迈得更稳了些。

几个人在夜色的遮掩下,悄然离开。

此刻的龙灵台。

混乱的情况已经得到控制。

保义郎沉着脸。

接到下兵来报有人坠崖后,他虽觉麻烦,但也没太在意。

龙福寺有地势险峻的部分,每年因意外死去的人不少,甚至有那种以身殉葬的信徒。

接到报案后,他们做个样子就行,反正人都救不回来。

因着今年特殊,他才亲自走这一趟。

照例问询,派人绕山下去搜索,一些简短的安抚,一切如常。

只是问到最后,保义郎的心开始发沉。

坠崖的,竟是江云峥。

陛下眼前的红人,此次更是立下大功。

如今不过是在这等人的功夫,竟卷入无妄之灾。

人没了。

虽然问询下来,这是江云峥自己没站稳发生的意外,但上头若要怪罪下来,也只能落到他们头上。

霎那间,保义郎后背冷汗直冒。

他第一时间封锁住消息,重新下了部署。

原本在场之人,只需记录在册,如今都被限制起来,带到了空着的房间由人看守。

与此同时,又调派出更多的人手,放弃做样子的绕山从缓路的救援,从龙灵台直接系着绳往下探。

龙福寺刚被清算,城主也没了,丞相好不容易保下他们,又出了这事。

保义郎腿都有些发软。

“大人,我们可要往上报?”

下属也白着脸。

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偏生今日特殊。

上头也交代过,今日最重要的是宴会不能出问题,陛下不能出问题,其他的有个什么事,最好都自个解决了。

可这也不是小事。

他犹豫片刻,还是差人将消息给上头递过去。

这时,一旁的参军开口,他喊住想亲自去参与找人的保义郎。

“也差人给江将军禀一声吧。”

“你是嫌死得不够快吗?”

保义郎皱紧了眉,不说找江鸿羽是越级,这江云峥可是他亲儿子。

若他能早些找到江云峥,万一人还活着,他们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他焦急又愤怒,正想甩开参军的手,却听到他说这件事是意外,你我有罪,但罪不至死。

‘意外’两个字加了重音。

保义郎忽然明白过来。

那可是江鸿羽。

若真是意外,是唯一能护住他们不多加追责的人。

他眼睛亮起来。

回握住参军冰凉的手,“幸亏有你想到了这一层。”

“快去吧。”

参军说。

他垂下眸,嘴角有些苦涩。

哪是他自己想到的啊。

今天出门当值的时候,他被不知从哪来的小孩塞过来一张纸。

是幅画。

一个骑马的人,举着剑向着河边冲去,配的字是‘寻江’。

当时他看过后没多想,只觉得有几分趣味和意境,直到刚刚灵光一闪,才忽然明白这画的真正意思。

这一切怕是……

参军在心中叹了口气。

看过四周后,从袖中掏出那副画,将其放在了火舌上。

火舌窜动,照亮士兵脸侧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