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暴君的心声 第4章

话音落下,却迎来比之前更死亡的寂静。

江鸿羽霎时胸口发堵,眼前一黑。

今日这早朝他上得格外窝火。

宁国如今看似繁荣,实则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陛下摸不清想法,一切全凭心情,是个靠不住的,而大臣又勾心斗角,都想往自己荷包里装。

外敌呼延王朝在北境虎视眈眈,去年秋的粮草问题拖到了今年春,都还没解决。

他嘴笨,压根吵不过那些文臣,却也没想到发生了这种事情。

去年建的粮仓,增加了百姓的赋税,用来救济北境和受灾地区的八万吨粮食,竟不翼而飞。

如今不仅士兵缺粮,受灾地区竟已有了大批流民,甚至在播种的春日无粮可种。

一月的事,如今才传到朝廷。

对这粮仓一事,各方互相推诿,好像谁都没有错。

夜煌帝今日到是没有不耐地起身退朝,却也没想管,言辞中的意思是该谁担责自己站出来。

谁敢站出来?

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算盘,以为只要将此事拖下去,就会一如往日,等夜煌帝不耐后,此事又不了了之。

没想到这暴君竟又开始杀人助兴。

而且此次是朝廷命官!

江鸿羽暗中观察着各位大人的反应,表面稳如泰山,他也按兵不动。

如果没记错末尾的几位还恰好都是失职的那几位大人的儿孙,直到突然听到一声短促的呼唤。

他猛地回头,透过人群看见被押着站起来的江云悠。

怪不得今日心中狂跳!

江鸿羽一瞬已顾不上那么多,着急地出列,陛下却先发话将她带了回来。

他提着颗心回到队伍,听江云悠这话一口气差点又没上来。

什么叫吃了没,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正因为粮草问题生气呢。

果然,夜煌帝宁邵尾音松散。

“问得好……卿觉得,朕是否该吃呢?”

江云悠在周围死一样的寂静时,就明白她可能说错话了,听暴君这话就更确定了。

想不通,全国通用的友好招呼怎么会不管用。

早知如此,不如刚才死了好,如果稍有不慎,牵连全家,会让她悔死。

那到底,是该还是不该呢?

刚才听见的是暴君的心声吗,那为何此刻听不见了?

“民以食为天,陛下为天子,更应保重龙体。”江云悠说,“微臣只是忧心陛下。”

方才全场寂静,说明之前的话题多半同这方面有关。

打招呼错了,总不至于拍马屁也错吧。

“是么。”

皇座上的人起身,不紧不慢地拨弄着手中的玛瑙串珠,到了江云悠面前。

“卿难道不怕死?”

心知肚明的事被点破,江云悠垂着眸。

视线中是暴君的帝袍下摆,刺绣精美繁复,高不可攀的威严。

她这下是真有点想哭了。

怎么这么点背啊,这暴君是个不爱听马屁的主!

难道天要亡我?

“怕死,但也忧心陛下。”

江云悠说得异常坚定。

宁邵垂眸。

江云悠跪在那,下唇咬紧,交叠的手不停地颤抖,都显出了她心中的害怕。

神色却很坚定,也很安静。

他沉默良久。

久到旁边的大臣都升起不安。

而江云悠快疯了。

——她听到暴君在想杀还是不杀。

最后他轻飘飘地下了决定,拖下去。

江云悠:……

她已经快被折磨得虚脱,只想说句艹!

这下是连挣扎都放弃了。

罢了,好歹过了十五年的好日子,也算值了。

宁邵微微抬手。

一旁的太监极有眼色地捧着玉盘上来,接住了扔来的红色玛瑙串。

玉石碰撞地叮当声响在头顶。

“退下。”

两个字清晰落在耳边时,江云悠没克制住惊愕地抬头。

暴君已经转身朝皇座去。

“谢陛下!”

江云悠叩谢。

虽然不知为何暴君改了主意,为这不杀之恩,她声音很感情饱满。

此番算是体会到何为伴君如伴虎,虽然她什么都没做错,那一瞬竟不由自主的升起感激之情。

朝堂太可怕了。

我要回家找娘亲。

江云悠几乎在心中仰天长啸。

眼前玉珠轻晃,宁邵摩挲着龙椅扶手上镶嵌的宝石,看着江云悠重回队伍里,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他重新拿了串手珠,嗓音被权威浸染得不疾不徐。

“孙侍郎,朕忽然想起来当日粮仓折子上,落的是你的名,以及——”

他目光一一扫视,所过之处都垂着头。

“还有你……陈卿。”

被点名的陈席裕抬头,对上双居高临下的眼,瞳孔如浅琥珀琉璃,泛着冰冷机械的光。

他心绷紧了瞬,同孙侍郎对视后,又放下心来。

因着夜煌帝狠厉的手段和不近人情的冷血,无人不畏惧,但在政事上对他总有几分轻慢。

到不是说夜煌帝愚笨,相反,他格外敏锐,却也不是什么明君,全凭心情。

“回陛下,确实如此。”

孙侍郎率先出列,他眼眶泛红,神色却很平静,好像不知刚才死去的人中有他的三儿子。

“臣刚才已尽数禀告陛下。”

宁邵靠着龙椅,“朕没听。”

这是要他重述一遍。

但夜煌帝靠着龙椅,双眼微阖,也不像要认真听的样子。

折磨人的法子罢了。

但很快孙侍郎发现了不对。

宁邵不仅认真在听,而且开口直至要害,问得他冷汗直流。

朝中的大臣也不由惊愕,一时间各家心思涌动。

江云悠不知道这风云诡谲,她后背湿透了。

只是想皇宫一日游,不想如此惊心动魄,右边空荡荡的位置时刻提醒她不是幻觉。

差点就没了。

而且那听见的声音怎么回事,真的是暴君的心声吗?

早在江云悠怀着记忆醒来的时候,就已经仔细思考过穿书、系统等等可能,然而她想尽生平的阅读,不像任何一本看过的小说。

也没有系统喊她宿主。

所以她为何会听见暴君的心声?

——聒噪。

低沉的声音响起。

江云悠噤若寒蝉,她屏住呼吸。

不是吧,难道暴君可以——唔,伟大的陛下也能听清她的心声吗?

努力想停住却根本控制不住的思绪即将如奔腾的野马时,她看见了出列的朝臣跪下大喊陛下息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