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暴君的心声 第161章

“那就是没有。”江云悠掌心蜷缩,克制翻涌的情绪,“为什么,与我有关吗?”

起初对宁邵的避而不见,她也安静接受。

他们一路爱恨都走得太快,许多决定身不由己,最后爱不纯粹、恨不由心,彼此冷静冷静也是好事。

好几个睡不着的夜晚,江云悠能察觉到宁邵深夜里的凝望,她想没关系,他们还有很长的时间。

足够用无数美好的东西,将以前的东西一点点填补。

可是在某个时刻,看着宁邵在深夜里静默的剪影,江云悠不由想起他曾在心中问她的话——何事值得卿如此忧心?

她也想问,什么事让你如此难为。

陛下,江云悠很难过的想,是我让你难受成这样吗?

“其实倒宁愿是我猜错了。”

江云悠垂下眸,试图勾出个笑,却没成功。

她无法不去想宁邵是怎样绑定的系统,又做了什么约定,才让夜煌帝有了那样艰难的前半生。

“你后悔吗?”

在想起所有事情后,知道那头的人,因为忘记了这样可笑的理由,你会不会也觉得不值得。

宁邵闭了闭眼,胸口早已痊愈的疤痕,好像再次隐隐作痛。

“从未。”

他说。

江云悠呼吸一窒。

心里好像什么东西被打翻一地,引起连绵的震动。

“可我很后悔。”

她看上去很会爱人,其实理智永远高筑防线。江云悠从不知道,爱可能不需要讲理,也会让人如此手足无措。

“我真的很后悔。”

“我明明,那么喜欢你,却总压在心里……让你觉得,我的心意,也就那么一点,不过,顺手而已。”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几不可闻。轻轻的,却又那么重。宁邵看着她颤动的眼睫,突然感知到了手心的疼。

难以自控的,心里也开始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欢喜雀跃。

可没一会,黑色淤泥一点点浸染透明彩色的气泡……她只是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为了稳住你。

他皱着眉,呼吸陡然沉了起来。

“说完了吗?”

江云悠抬眸,看见宁邵堪称冷漠的表情。

“无论什么事,朕都从不后悔,也不必如此感恩戴德。今日之事不予计较,若——”

“那你杀了我。”

淅淅沥沥的雨声又变大了。

一室静默里,只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泄露心中翻涌的情绪。

半晌,江云悠起身,往外走去。

宁邵余光动了动,垂在身侧的手指不由收紧。

脚步声远去……他仰头靠上软枕,慢慢闭上眼。

“陛下,别装凶了。”

熟悉的声音意外响起,宁邵眼睫猛地一颤,下意识睁开眼。

江云悠蹲在他身侧,手边放着吴安准备在外间的药和绷带侧。

“我不可能再怕你。”

她嗓子有些哑,睫毛润湿,眼里却透着股大逆不道的狠劲。

“你在犹豫担心什么,真的不打算,告诉我吗?”

江云悠托起宁邵掌心,仔细看有没有陷进肉里的碎渣。她动作很熟练,很快包扎好,还打了个漂亮的结。

江云悠看了片刻,落了个轻吻在他掌心。

“你应该知道,不管怎么样,我都会陪着你。”

“那是因为……你没得选择。”

江云悠微怔,险些被气了个倒仰,怎么有人如此油盐不进!

“朕确实不会杀你。”宁邵屈指抬起江云悠下巴,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眼神很冷,“但也别以为朕有什么好脾气。”

他俯身凑到江云悠耳边,“朕以前怕惹你伤心,愿意多费心思……现在想想,恨和畏惧,可比爱来得稳固。”

“家人,朋友,包括你的自由,只在朕一念之间……你能忍多久?”

宁邵直起身,捏着江云悠下巴,仔仔细细地看了她好几眼,像是得到了满意的结果。

他甩开手,“滚出去。”

几乎是他话音落下,吴安已经近前来。

宁邵语气并不重,可江云悠毫不怀疑,若她‘不识好歹’,今日就要被人押出去。

她看了宁邵片刻,起身离开。

外面的雨已经小了许多,江云悠没听清吴安说了些什么,总之是些劝慰的话,她只是点了点头,便要迈进细雨里。

脚步刚动,忽地听见室内传来一阵哗啦声,像是许多东西被扫落一地。

江云悠脚步顿了顿,没有停留。

“小安不明白,”此刻的室内,窗棂上坐着只小猫,“你明明不是这么想的,为何说这么难听。”

它至今仍记得,当它回到这个世界,与宁邵残留的灵魂相对时,那种数据停滞感。

丰神俊朗的人成了干瘪腐坏的尸身,胸口插着匕首,歪倒在墓碑上,只有灵魂一如当初,淡淡地挑起眉。

“原来你是这么个东西。”

此刻小安已经接收完自它脱离后,此方世界发生的一切。

它看见宁邵从最开始的等,到后来反复回想以前,试图寻找一些蛛丝马迹。

他不断试探实验,最后毅然决然走进了坟墓里。

“你怎么敢这样赌?”

若不是呼延启好战,民不聊生,它不会被监测者告知任务失败,也不会回到这个世界。

那宁邵也就白受自己折磨而死。

宁邵仍旧神色寡淡,陷在腐朽的尸身里,问它,“是她骗了我,还是你们骗了她?”

此时离江云悠因失忆,没有用约定好的道具联系小安,已经过去一年有余。

而在此方世界,宁邵都已经死了六年。

小安当时数据乱窜,好一会才稳定下来。

这个……疯子。

“小安可没骗人。是宿主出了些意外,她……”

小安也算看着两人一路走过来,想替江云悠解释,但被数据糊住,只能叹口气。

“你目的达到了,还有重来的机会。”

如今世界出现崩坏,又回归战乱,它无需以死亡为媒,也可以联系之前的宿主进行补救。

宁邵沉默良久,最后开口,“朕来吧。”

小安好一会才理解这个朕来吧的意思,它被惊得脑子短路,身上的电流快炸出火花了。

“我无法与你绑定。”

它们达成任何任务都只能通过干预,并不能直接选定世界本身的人。

宁邵神色不变,并不在意。

“这也就意味着,我不仅不能为你提供任何帮助,但因为存在链接,天道平衡,你处处都会霉一点,险一点——”

“无妨。”

小安觉得不妥,但它没法拒绝。

若宁邵不愿意,身为这片土地上的君主,它无法强制抹去他意识。

而且,哪怕褪去这层身份,小安也毫无办法。

它从未见过这么强的执念……死了几年,在无数零散不愿散去的光点里,他是唯一的人形。

“若失败了——”

“若失败了,她什么也不必知道。”

这场谈话之后,前朝皇宫,八月初五,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出生了。

他流落出宫,却并不是师友相伴,乡野起义。

他被带回吃人的皇宫,受尽冷暖,让他拼命要活下去的,只有一个念头,他要当皇帝。

多年后,他坐上龙椅,成了夜煌帝。

然后呢?

为什么成为皇帝也不过如此,宁邵想不明白,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不断的蚕食着心脏,什么都显得没意思极了。

再过两年,把皇位给安元明吧。

他忍着头疾度日如年,直到某天,大殿早朝。

一个少年郎从朝臣队伍里扑出来,“陛下——”

至此,正是春和景明,万物伊始。

“简直是完美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