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失败则死去,任务成功可以选择留下来,也可以选择回到原本的世界。
当时系统给了三个人物小卡供她挑选。
江云悠当时仔细看完后的第一选择,其实是呼延启,只是后来,她觉得宁邵才是更好的人选。
他们从乡野起义,到建立宁国帝都,用了整整十三年。
说不清什么时候互生情愫。
或许是在某次篝火旁烤的食物太香,或许是互相搀扶着的呼吸滚烫,又或许是死里逃生中对方的眼睛太亮……
一切尘埃落定时,他们刚捅破那层窗户纸。
然后系统问她,是要留在这里,还是回去?
江云悠犹豫了很久。
‘为什么要离开?’
‘我还有事没——’
‘自始至终,你都没想过和我在一起,是吗?朕在你心里,什么都不是!你——’
‘阿蕴,我有不得已的苦衷……给我时间,我会回来。’
江云悠还有未做完的事,她必须得回去。
而且这并不是非黑即白,只能选一的题——系统说如果她愿意的话,完成心愿后,再完成一个系统的任务,通关奖励就可以选择回到这个世界。
时间流速不一样,顺利的话,不过是花开的时间。
只是……
江云悠忽地睁开眼。
将她从矮榻抱起的人动作顿了顿,便直起身,一言不发地往寝居走。
江云悠视线落在宁邵消瘦的下颌,竟是有些胆怯,不敢再往上看。她还没从之前的情绪里出来,抬手揪着男人前襟,几近喃喃。
“对不起,又让你等了许久。”
宁邵呼吸一窒。
他快走几步,将江云悠放在柔软的床上,转身就要走。
江云悠没想到这一出,情急之下拉住宁邵衣袖。
“你还要躲我吗?”
宁邵脚下停住,却没回身的打算。
这和江云悠想象中的一点也不一样,虽然她也说不清楚,醒来后该是怎么样的,可不该是这样。
她抓着那点布料,扯了扯,“陛下。”
宁邵下颌绷紧一瞬,他眼中闪过丝莫名的嘲弄,然后回身在江云悠旁边坐下,神色已经平静如常。
他开口,语调也是淡淡的,“朕以为你想要些时间,不想看到朕。”
江云悠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
早上阻止太医继续扎针,并不是她第一次醒来——除了被特制轮椅推出去‘放风’外,宁邵也会带着她外出。
今日从星楼回来,江云悠被放回床上时,依旧试着伸了伸手,只是没想到这次,她感受到了掌心里,属于宁邵皮肤的温热。
她眼前一黑,像是从只能飘着的灵魂状态被塞进这具孱弱的身体,各种知觉缓慢涌入,脑子混乱中听见宁邵的声音。
“云悠?”
她睫毛抖动,却没敢睁眼,也没敢应。
隔了好一会,才听见宁邵离去的动静——自从江云悠有日睫毛颤动后,后来手指时不时会动一动,抓点什么东西。会发出模糊不清的音节,甚至有次睁了眼。
但这些都像昙花一现,给人短暂的期冀,又很快归于虚无。
她以为宁邵也只当是寻常,不想他发现了区别,并以为自己当时故意装作未醒。
江云悠想解释,“我并不是——”
宁邵却抬手制止了她,好像无所谓到底什么原因,转而道:“今日该见的人,你都见过了?”
他虽在问,可意思里没有一点询问,语速平静的继续说。
“之前侍郎之位多少于法不合,但你护驾有功,两相相抵也担得,去留在你。”
“如今慕家倒下,杨、陈、石制约,朕要扶江家,姻亲关系自是最妥。江家上下适龄女子不多,如今你醒来,便可以算个日子。”
“朕不喜人多,加之正值发展之际,便以帝后之礼——”
江云悠越听越不对劲,她皱着眉,打断宁邵的话,“陛下,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以为,他们至少该是两情相悦。
宁邵偏头,终于看向了她,眸色沉沉地开口,“你不愿意?”
“可惜,”没等江云悠开口,他笑了声,眼里却没有一丝笑意,“朕并不是在同你商量。”
事实里的偏差,终于将江云悠从某种魂不守舍的状态里拉出来,她突然发现自己进入了一个谬区。
——她凭什么觉得,想起了一切的宁邵,感情依旧。
江云悠看向宁邵。
他瘦了许多,那双漂亮的眸子里的血丝清晰可见,比起当初对外令人胆寒的暴戾之气,如今满是无法窥破的沉寂。
她控制不住有些心疼,往床边靠了靠,牵住宁邵垂在身侧的手。
宁邵面无表情,只有被握住的指尖弹动了下。
“怎么没带串珠了?”
江云悠想缓和些气氛,看到宁邵空荡荡的腕骨顺口问了句,话出口才觉不妥。
在恢复的记忆里,一切的最开始,她才是串珠爱好者,后来分享给宁邵:要生气,盘一盘珠子;要发病,盘一盘珠子;要杀人,盘一盘珠子……想我的时候,也可以哦。
当时离开之际,为表诚意,她还留下了那串从现世带来的,从不离身的串珠。
可没人想到,原本承载美好记忆的东西,就那样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中,变成一种折磨。
丢掉,舍不得,拿着,全是痛苦。
心脏像被什么抓着翻搅,江云悠抬手按着胸口,自以为已经调理得当,直面之时,仍旧一瞬溃不成军。
宁邵眸光动了动。
眼前的女子垂首,弯着的单薄脊背,像是痛苦到极点般轻轻颤抖。
他下意识往前靠,想将人搂进怀里,刚一动,又硬生生止住。
江云悠已经重新抬起头。
她深呼吸数次,将情绪压平,再开口时,除了声音有些哑,好像方才难捱的疼都是错觉。
“当初我深受限制,许多事不能明说……”
不管宁邵如今信不信,需不需要,她都欠他一个解释。
江云悠状态不算好,低低的声音响在寝殿里,说一会就得歇片刻。但那些揉了太多情绪的时光,真说起来,竟也不过几句话。
她话音停下好一会,宁邵才开口。
“你非要回去,是为什么。”
江云悠顿了顿。
她其实不太想说,才故意一句带过。
“我当时,接了个离婚的案子……”
是在一个落后地区的妇女,要与有家暴、□□幼女的丈夫离婚。
这种案子是他们行业里最不喜欢的一种。
当事人文化程度不高,导致证据链很难收集,而被告方通常气焰嚣张,对律师大打出手也是常有的事。
更别提最扎心的是曾出现过到最后一刻,当事人自己反悔的情况。
总之没钱费力,很难落个好。
江云悠最开始也没打算接。
其实虽然有这种案例,被当做‘毒药案’讲给行业新人听,但相对之下这种案子并不多见——她们中的大部分人很难生出反抗的心思,更别提拿起法律武器。
江云悠的当事人本也如此。
她心中这颗种子的种下,还是江云悠所在律所,下乡做的一次法律援助,她那时作为旁观者待在人群里。
后来她光是找到江云悠面前,就花了大半年。
她掏出所有积蓄,带着遮掩不住的被打出的伤痕,局促地坐在明亮干净的房间里,眼中带泪。
‘就想着试试,我跳着往上伸伸手,万一有人就拉住了。’
‘她还那么小,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我总不该,什么都不做。’
最终江云悠还是接了下来。
她那时在行业里,也只能算刚站稳脚,积蓄并不多,跟进这个案子的同时,也在疯狂接活,手里在处理的活跃案件一度高达二十几件,最终累倒在案桌前。
“如果我不回去,这件事就只能不了了之。”
那时离最终结果,只差一周了。
或许在许多人看来,天秤的两端,一边是十几年才迎来的安定生活和爱人,一边是个未完成的不一定有结果的案子,孰轻孰重不需要选择。
可江云悠实在放不下。
若她没答应也就算了,可她应下了。
江云悠说得有些乱,停下后看宁邵表情才想起,这些事他不一定听得懂。
但总是可以理解的,就好像她是个县官,正在断一桩除了对当事人,没什么价值的冤案。
而她为此,丢下了他。
宁邵有什么情绪都是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