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暴君的心声 第146章

那个时候江云悠是突然出现的。

十来岁的小女孩,被用獠牙抵着脖子,却无比沉着冷静,“杀了我,你也难活。”

“与其如蝼蚁似地活着,你不想坐上那个位置吗。”

“我可以帮你。”

说这话的时候,他正因为偷了个馕而被当狗似地追打,好不容易找个地方躲起来。

呼延启没将这怪异的人当回事,不管是被看见偷东西还是被戳破心中不敢提起的野望,这个人必须死。

他正欲动手,却听人开口,“十息过后,你二王兄会同乳娘来此行苟且之事。”

呼延启不信,但犹豫半秒,他还是将人拽到了草垛之后。

生命的轨迹在那一天发生了改变。

他还是因为生母害了可汗最喜欢的孩子而要‘受活罪’的畜生,身边却多了个人。

她好像一个神仙,能变出吃食、药、衣物,能让那些欺负他们的人凭空摔一个大跟头,两人在夜里顶着伤口也能憋着声笑。

后来,她带他逃离了那个魔鬼之地。

这段记忆实在太美好,甚至比记忆中阿哈待他的岁月还要让人留恋,直到他们遇到了宁邵,一切都变了。

那个时候宁邵还不叫宁邵,叫恭应蕴。

江云悠也不叫江云悠,她单名云,字兰沧。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绿茵端着粥进来, 看到这场面吃了一惊。

半声惊呼入耳,呼延启松开手,直起身回到合适的距离。

好像先前失态的的质问是错觉, 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神色。

“饿了吧。”

呼延启说着, 朝站在原地的绿茵投了个眼神,示意人端上前来。

江云悠动了动被捏得生疼的肩膀, 没回话, 只是对绿茵微微颔首, “先放那吧。”

她其实并没有什么胃口。

绿茵轻轻搁下, 给江云悠倒了杯水。

水中泡了东西,不知道是什么,或许是干的花也可能是什么草药, 喝起来微苦中带着浅香, 很润嗓。

江云悠慢慢喝了大半杯,心中并不平静。

上一世?

呼延启没必要骗她, 之前种种也可以证明,他们都忘了什么。

或许,这不是她第一次做任务。

江云悠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子。

她记得自己那短短二十多年的事情, 也很明确在陌生朝代出生后的所有, 唯一的记忆空白期便是系统所说的与它绑定的事。

可就算任务失败,系统为何要遮遮掩掩。

“没胃口, 不如出去走走?”呼延启说着,招手让人取来披风,“躺了这么久,活动些好。”

他虽询问,动作没给人拒绝的余地,索性江云悠也无所谓, 她在这帐中已经待了好久,颇为憋闷。

“外面冷。”见江云悠闷头往外走的模样,呼延启温声相拦。

江云悠看了眼那披风,不知道由什么动物皮制成的披风极具特色,编坠着彩绳和玉石,还有袖子,看起来很是华贵。

她也懒得去想这同呼延启身上的是否配套,只是张开手任人穿上。

踏出帐门,寒风凛冽。

江云悠一抬眼,景象入目来,不由怔在原地。

冷风吹动着脸颊,也带来旷野的气息,震撼,直击人心。

呼延启看过去。

呼延服饰裹着的女子顶了张素白清丽的面孔,眉目如黛,青丝随风微动,漆黑柔亮的双眸微微放大。

哪怕披上同样的外衣,她也不像是这片草原能开出的花。

想到此,呼延启捏紧手中的骨扇,眸色沉沉,不过片刻,他紧握的手缓缓松开,唇角勾出几分笑意。

可她,已经站在这片土地,终究会成为草原上的格桑花。

他终究会胜利。

“如何?也很美,是吗?”

江云悠往前走了几步。

他们身居高处,天地苍茫,人群牛羊,草地雪山,一个个蒙古包有序排列,随着视野往前,越发壮阔,竟是看不到尽头。

呼延王朝比她想象中,要强大繁盛些。

“是很美。”

残阳血红,吆喝欢呼,孩童成群偶尔引起一两声惊呼,并非是苦大仇深的模样。

她微微偏头,心中疑惑也问了出来,“这样不好吗?”

两国相安无事,安居乐业,又何必打来打去。

呼延启闻言微怔,随即轻笑了声,像在看天真的孩童。

“看见那座山了吗?”

远处的山岭高耸绵长,呈半包围之势,呼延就起伏落在这大片土地里。

“今年风雪来得晚,再隔些时日,这点黄绿都会掩在白雪之下,生机全无。而山的那边,仍有大片青草,薄冰之下活水叮咚,可以盖起房子,不用追着季节奔走。”

“那原是我们的栖息之地。”

江云悠默了默。

她想起呼延启先前说的百余年前。

天下之势如此,利益相争,成则为王败则为寇,立场不同,很难说谁对谁错。

“时光倒流,或许,这是神的旨意。”

江云悠闻声看去,天地辽阔,呼延启张开双臂,灰褐色的眸子涌动着某种狂热。

“你也该做出正确的抉择。”

江云悠抬手将散落的发丝别在耳后,微微侧了侧头,与呼延启对视两秒,有些疑惑。

“你是如何想起……又怎么确定那就是真的?”

若真要算起来,她同呼延启从龙福城到洛西城再到这次南下,两人在洛西城的接触反倒多一些。

没道理在南下的短暂接触里,呼延启突然就想起了什么。

呼延启闻言身形一滞。

仿若又看见江云悠离开的背影,伴随着那句仿若判决似的话——阿启,你不是我要找的明君。

那背影,成了他生平噩梦。

呼延启紧了紧手里的骨扇,只应了后一个问题,“我原不确定,所以来找你求证了。”

他说的是那次船上的会面。

江云悠想要的试探,也是呼延启需要的嫁衣。

江云悠:“……可汗胆子很大。”

呼延启当时自爆身份留下来,其中风险可不低。

“但我赢了。”

“也会一直赢下去。”

呼延启笑了,“阿云你最擅长审时度势,应也不会让本王失望……你会需要,也会选择本王。”

那时江云悠并不理解呼延启的这种笃定从何而来。

她刚醒不久,脑子里太多事堆在一起,许多话从耳旁过却也来不及深思,只能希望一切顺利。

转眼,一个月后。

呼延启口中的大雪,比往年迟了大半个月,终于落下来。连着四五日后,整个世界都白茫茫一片,江云悠踏出帐门,被晃得闭了闭眼,却满意地勾了勾唇角。

她搓了搓手,唇畔呼出口白气,往王帐走去。

走出没两步,先前吸入的那点冷空气就变成难忍的轻咳,从嗓子里细细地挤出来。

江云悠眉头轻皱,按了按憋闷的胸口。

在呼延的绝大部分时间她都在养病。

这病也奇怪,明明自觉精神尚可,但又确确实实能感觉到身体孱弱下去,而这种‘病气’甚至找不到源头。

虽然不严重,但就像冬日连绵的细雨,时间长了,也让人倍感烦躁。

“无事。”

这闷闷地咳嗽让身旁跟着的人开始紧张,江云悠不太在意地摇摇头,目光掠过帐篷和城池,落在遥远天边起伏的墨色里。

风卷云涌,怕是又要变天了。

她的帐篷离王帐并不算远,守卫都认得江云悠,往前迎了迎。

“见过屠耆。”

江云悠至今听不太惯这个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