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暴君的心声 第143章

“打开看看。”

江云悠点了点下巴示意。

宁邵打开抽屉,里面躺着封信。他躬身拾起,展开看了片刻,眉间起了褶皱。

江云悠看着桌边的烛火,脑中也回想起呼延启的这封信。

信里乱七八糟地写了不少,他的妻儿,对江云悠的再度拉拢,似是而非的废话,只有最后一句是重点。

阿云,若有朝一日呼延的兵踏足此城,便更名为兰沧如何?

兰沧,兰沧城。

江云悠声音有些沉,“或许,他便是那个人。”

那日在画舫相谈过后,她就已经无比确定,他绝对是属于系统所说的,宁邵故事中的人,而且,与自己也有牵扯。

否则呼延启不可能在明显想起了什么之后,对她如此执着。

只是江云悠不确定,在宁邵自刎的那一世里,她也是她吗?又是什么样的存在。

“朕不可能因为他自刎。”

虽然很多指向确实呼延启都牵连很深,但宁邵也说得很肯定。

这也是江云悠想不明白的问题,可若换个思维呢?

她沉默片刻,轻声开口。

“若他,挟持我逼你呢?”

宁邵微怔,“也不会。”

他说完,自己先沉默下来。

他只迟疑了半秒,可于他来说哪怕只是半秒的犹豫都不该存在,这意味着什么,谁都知道。

江云悠一时间说不清心中什么感觉,她缓了缓情绪。

“我想杀了他。”

杀掉他,杜绝一切可能。

宁邵握着串珠,目光笼着江云悠,“你知道这不是好时机。”

他们此番最重之事是拔出内瘤,就要让呼延无法插手,而不是给出个让他们来找茬的理由。

再者,呼延启敢行此路,不可能毫无准备,亦不会让人轻易得手。

“总得试上一试。”

江云悠拉开抽屉,取出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摆在宁邵面前。

其实念头早已升起,这两日更是深思熟虑,最坏的结果也不是受不起。

“就算不能得手,看看他的倚仗也好。”

呼延启暴露身份后,还敢这般待下去,到底是凭什么。

宁邵同她对视片刻,想说什么,终究应下来。

“好。”

“你把——”

江云悠想借两个宁邵的人用用。

“朕同你一起。”

江云悠不太同意的抬眸,僵持片刻,也只得点了点头。

黑夜到白日,竟感觉在眨眼间。

他们于翌日午后做好部署,走入那座小院。

呼延启的居所不在北安春城内,围着的篱笆院依山傍水,看上去再寻常不过。

呼延启坐在树下的矮桌前,像是恭候多时。

很嚣张,也很大胆。

他看了眼宁邵,落在江云悠身上的目光有些失望和无奈。

“我等的是你一个人。”

他说着等一个人,可分明桌上安了三人的位置。

“可江某并未答应可汗什么。”

江云悠说话没留情面。

呼延启神色微顿,随即笑了笑,“是。请坐吧。”

“坐就免了,可有遗言?”

一旁伺候的人听这话变了神色,呼延启挥退他,亲自倒上茶,“本王以为陛下亲自前来,是想谈谈。”

话音落下时,他也抬眼看向宁邵。

其实呼延启没太当回事。

不管是从哪方面来说,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会在这个关头做些什么,何况是他们。

“陛下给完下马威,不如坐下来喝杯热茶。”

他姿态闲适,话音未落,钮罗匆匆进来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呼延启面色逐渐变得难看。

宁邵竟是动真格的。

“留下本王的命容易,但紧随而来的,陛下可担得起?”

“这就不劳可汗费心了。”

外面的较量已经有了结果,在团团围困之下,院子里面的人已是插翅难逃。

呼延启看向围困这个小院的人,并不是宁国的官兵,而是一群各处而来的江湖人士。

他今天就算死在这里,传出去也只会是个意外。

“陛下真是个疯子。”

宁邵不置可否。

“阿云你也是这般想的吗?”呼延启看了眼被压跪在后面的下属,看向江云悠,“你不会想看到天下大乱吧。”

这个阿云喊得亲昵不似假装,宁邵神色顷刻间有点冷,“可汗不会说话就别说了。”

江云悠不动声色地朝宁邵靠近半步,袖摆相触,像无声的轻哄。

呼延启目睹这一切,他放下茶杯,“我阿哈的扳指呢?”

“什么东西?”

宁邵之所以给出他些耐心,是在等呼延启的底牌,听到这莫名奇妙的话,反应一会才想明白。呼延启问的是当时呼延夹在贺礼里向他宣战的扳指。

他口吻平淡,“哦,你说那破玩意儿,早扔了。”

“扔了?”

呼延启胸脯起伏,手中茶杯被用力紧握到险些破碎。

宁邵随意的轻蔑像一把尖刀,就好像当初他斩下呼延战神世子的头颅那般淡然,那时呼延启甚至还不知道这就是那个傀儡皇帝。

而他,也不得不将血与恨都咽下去。

宁邵看着他发恨的视线,倒是有几分意外。

当时收到那扳指,他只当是呼延故意找的理由,毕竟这几年两国明面友好,要扯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血海深仇自然是好的。

岂料如今看来,竟真有几分情意。

“你口中的阿哈,莫不是你父亲?”

除去血缘关系,很难去解释为何呼延启在仇视呼延王朝的同时,又饱含感情。

“闭嘴!”呼延启情绪有片刻失控,不过他很快控制住,站起身,“当初你不过仗着他有伤在身,今日敢不敢和我决斗一场?”

“他有伤在身?”宁邵轻嗤一声,“朕还年纪尚轻羽翼未丰呢。”他看向呼延启,眼皮微垂,“你凭什么值得朕动手?”

他说着,拉着江云悠要往后退。

不管呼延启到底为何如此大胆,里面是不是别有深意,留下他的命已经是今日必行之事。

只是刚一动,呼延启沉沉的声音又响起来。

“宁邵,我的今日,定是你不远的将来。世人惧你畏你,但凡带着善意靠近你的人,都不得善终。”

“大煞之人,浑身染血。爱你的,你爱的,你都留不住。”他目露疯狂,“你终会害死身边所有人,永坠地狱。”

低低的声音回荡在寒风落叶里,带着泣血的诅咒。

宁邵脚步顿了顿。

江云悠侧头,看见他紧绷的下颌。

“陛下……”

呼延启这句话不可谓不扎心,宁邵一路前行,坐到如今位置,遇见的并非全是恶人。

但正如那句话,但凡带着善意靠近他的人,阴差阳错……都不得善终。

可宁邵并不是能被轻易激怒的人。更何况呼延启显然是故意为之,指不定有什么阴招,真跟他动手岂不是掉进他圈套里。

江云悠反握住宁邵的手,“你别——”

“他说话很难听。”宁邵看了江云悠一眼,声音低柔,他曲着手指轻轻蹭了蹭江云悠脸侧,“朕要亲自杀了他。”

江云悠看着他神色,劝阻的话忽然就说不出口,只能看着宁邵走向呼延启,眸光变得嗜血冰冷。

“宁邵二字,也不是你能唤的。”

“陛下——”

钟无灯想上前劝,又被一个眼神钉在原地,只得又将围上来的人挥退了些。

包围圈的正中央,便只剩了他们三个人。

“我曾以为我们会成为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