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暴君的心声 第126章

只是江云悠并无心情赏月,恐怕正常人在此时,都没心情赏月。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心中的不安也越发浓厚,时不时就要朝背后看一眼。虽然向涂钦跪在旁侧,但她丝毫不怀疑,只要他出声,身后的那些人绝对会扑上来要他们的命。

所有人都各怀心思,只有宁邵闲适得仿佛在宫里的花园。

“像是新茶。”

江云悠看了一眼那颜色,半信半疑地浅饮一口,不由拧眉。

苦得要死。

怎么会是新茶,明明不知哪年的陈茶。

宁邵便笑了声,“还是爱卿煮的茶好喝。”

“陛下谬赞。”江云悠瞥了眼旁边的向涂钦,“臣只是用心,若陛下能感知一二,是臣之幸。”

“也是。”

宁邵站起身,走到向涂钦身边。

“折子糊弄朕,茶糊弄朕,喊人递个信,莫非……也在糊弄朕?”

向涂钦听得心惊肉跳。

若他是谋逆之首,事情败露之际,自然能决定战或不战,可他为人之下,纵是要叛了面前这位,亦不敢不跪。

博弈,从不属于他这样的人物。

他简直是进退为难,只得说声,“不敢。”

就在这时,安静的营地有人跑了起来。随着他的出现,暗中不少人牵一发动全身的动起来,像海浪触礁,一圈圈往这吊脚楼靠。

向涂钦依然跪着,什么也没看见。

“看来,你们是要……”

宁邵收回视线,

‘到我这来。’

江云悠眼睫猛地一颤,正疑心自己幻听了,却又听见宁邵的声音响起,‘自然些’。

可宁邵分明没看她。

嘴上说的也不是同样的话。

一时间江云悠都顾不上去想,宁邵为何会知道自己能听见他心声,因为宁邵的下一句话已经在心里响起。

‘江爱卿,我们要准备逃命了。’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一切发生在须臾之间。

“看来, 你们是……”

“要负隅顽抗到底了!”

一声轻呵,尾音却已经拉远。

向涂钦猛地抬头,只见宁邵揽着江云悠飞身跳下吊楼。

“追!”

陈珂已经率人赶到二楼, 见状猛地挥手。

他高声喝道:“奸细闯入, 就地格杀,赏银百两!”

“追!”

无数应和声响起, 惊起一阵飞鸟。

夜色层层叠叠笼罩下来, 正如身后密密麻麻的追兵。脚下树叶堆积, 前路枝条杂乱, 偶尔还有一两声冷箭擦肩而过,也不在乎中不中,他们要躲, 就总会被延缓速度。

在上气不接下气的左奔右跑中, 江云悠还在想,宁邵用的逃命两个字, 真是一点没夸张。

“不,不行了,分、分开走。”

江云悠挣开宁邵的手, 撑着树喘息道。

她眼前发白, 从喉咙到鼻尖都涌上铁锈味,冷冽带血的气息流转回胸口, 每次呼吸都带动肋骨下的隐痛。

要力竭了。

“我来引开他们。”

江云悠说完这句话,也没力气再撑住,跪跌在地上,跟破风箱似的呼哧呼哧的喘气。

她垂眸喘了两息,余光瞥见宁邵手里仍在滴血的利剑。

逃命不知时间不知方位,江云悠不知道跑了多久跑了多远, 只知道他们同身后的追兵已经拉近过两次。

第一次是宁邵暗中的影卫相拦,让他们拉开了距离。

第二次就算是宁邵也亲自动手了,还甩出手里的串珠,引得对方以剑格挡,不知道这串珠里又是放的什么药,反正杀伤力极强,倒下一大片。

但还是好多人。

江云悠从不觉得几百一千是个很大的数字,可现在却觉如遇蝗虫,密密麻麻永不停歇。

等他们下一次围上来,势必要吸干他们的血。

“陛下你是在诓我吧?”

江云悠撑着剑站起身,扬起的脸如同从水里捞出来的,汗津津的泡的发白。

到了现在,她也反应过来,宁邵说的并非冒险,其实也是在赌——赌对方愿不愿谈判,赌自己的兵来得快不快。

宁邵提着剑,同她对视。

“谢陛下。”

夜色与火光绰绰,江云悠勾唇浅笑了下。

不管宁邵是为何愿意去冒险,但总叫她心有慰藉。

几十秒的喘息时间转瞬便过,江云悠提了口气,她咽下口中的血腥,抬步往左前方而去。

“拿一个人跟我走吧。”

毕竟若她只身一人,死得太快也不够引人注目。而凭宁邵的身手,没自己的拖累,还剩三人保护,死里逃生绝非难事。

只是希望陛下能念在……

江云悠猛然侧头。

她看向跟上来的宁邵,又瞥了眼后面的追兵,用眼神谴责。

陛下,干什么,分开走啊。

不仅此地一上一下是个好地方,时机也是绝佳。

“生路在此方向。”

江云悠:“……”

她要转向,却被宁邵搂住腰背,带着她快速向前掠去。

“爱卿是愿意为朕死吗?”

急促的呼吸间,宁邵传来的声音甚至算得上是开怀。

江云悠挡开拦路的树枝时,抽空看了他一眼。宁邵脸上先前因背叛带来的冷冽怒意竟已褪去,眼里带了笑意,也正看着她。

“并非。”

江云悠移开眼。

——并非愿意,情势所迫,没有办法而已。

宁邵并不计较她的话,他眉眼微松,惬意之下想拨弄两下珠子,奈何身上最后一串也在先前扔了出去。

只得轻轻叹息,“可惜,都是真金白银啊。”

这个时候,是钱的事吗?!

江云悠眼前一片黑一片白的,知道自己坚持不了多久,“陛下……”

若放过此次机会,再想后悔,她也没力气了。

就算宁邵身手不错,也抵不过人多,何况……身后的追击稍缓,是因为他们在行包围之势。

一旦等包围圈形成,那便是真正的插翅难逃。

宁邵不会不明白。

“主子,公子的话并非——”

开口的影卫声音戛然而止,看见宁邵冰冷的目光。

“朕要护住的人,绝无死在朕之前的道理。”

江云悠并未听到宁邵的话,事实上,她现在全靠一股气撑着,机械地挪动双腿,已经顾不上拨开荆棘树枝,像个不知疼痛的僵尸一样。

虽然能做出以命掩护宁邵离开的理智决定,但她内心仍不想死。

这一世多好啊,父母疼爱,姊妹和谐,有钱有颜有闲,除了身边这个暴君让生活变得有些——她思绪一顿。

暴君单手将她抱了起来。

“咽了。”

嘴里不知道被塞了个什么东西。

江云悠想说话,却被宁邵按了按脊背,让她伏在自己怀里。

不管处境如何,他声音始终平静。

“歇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