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夫人只想鸡娃 第89章

赵渡明年便要下场,程若就没有再多问了。两人就在清波路附近找了一间小屋子住了进去。

就像程菀说的那样,自从结婚后,不管是兰氏还是程老爷,都多次提出要提携赵渡,甚至兰氏还上门来专门劝说过两次。

但程若通通拒绝了,她想向五姐姐证明自己的选择没错,不仅拒绝了兰氏的好意,连租房的银子、生活开销,这些都是赵渡来负担的。

她就在家里负责做饭、洗衣、家务,日子虽然清贫辛苦,但比从前要幸福许多,她也很满足。

可前天夜里,赵渡突然发了高烧,程若询问后才知道,他为了多挣些银子补贴家用,不再担任程家的马夫后,除了自己学习,白日有空就抄书,晚上为了不浪费蜡烛,便去找药材。

山上太黑,不安全,他便去田里。如今天气冷了,像水蛭、地龙这些药材都躲在泥里不出来,只能不停的挖,有时候挖到半夜,也没有多少。

他不想让程若知晓,就借口说自己去同窗家温书,程若单纯,并未怀疑他的谎言。

一直到前夜发现他高烧不断,拉起裤子,腿上还遍布水蛭咬伤的伤口,程若才知晓他的所作所为。

“五姐姐,我好愧疚……”程若红着眼眶,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是好。

她明白五姐姐是对的,可她真的舍不得赵渡如此操劳,为了让她过上好日子,连命都不顾了。

程菀拍了拍她的手,原本柔腻秀气的手,如今变得枯瘦还布满硬茧。

这一刻,程菀自己都有些迟疑了,若没有她说的那些话,程若和赵渡就算过不了锦衣玉食的生活,但至少不会这么拮据,她不在意赵渡,可她心疼程若。

但程菀也清楚,越是心疼这个妹妹,就越不能心软。

“他在哪?方便让我去看看吗?”

程若点点头,带着程菀走到医馆里面的屏风处。程菀探头看了一眼,赵渡躺在床上睡着了,腿上插了许多针。

“大夫说郎君腿在淤泥里陷了太久,受寒严重,必须针灸几日。”程若小声道,“五姐姐,我将郎君唤醒,你同他说说话好吗?郎君总说很感激你一直帮助我,想亲口同你道谢。”

“不必,他现在病着,好好休息才是正经事。”程菀无法不怨恨赵渡,哪怕他目前为止对程若还不错,也暂时不想和他有不必要的交谈。

“那医药费是哪来的?”程菀小声问道。

“是我当了首饰……”程若怕五姐姐生气,连忙解释,“我想着治病才是最要紧的,况且那些首饰不名贵的,五姐姐你觉得我这么做对吗?”她迫切的寻求认同。

“嗯,治病确实是最紧要的。”程菀替她理了理头发,认真道:“七娘,事情一旦开始了,就千万不可半途而废,哪怕再艰难,也一定要撑过这一年,知道吗?”

程若点点头,她明白的,只是她实在不忍郎君那般辛苦。

她即便没有吭声,程菀也明白她的意思,回去后,她去看了孩子们做的肥皂。

肥皂外形没法做出什么新意,虽说请木匠打造了几个模具,但受限于木头的硬度,并不能打造什么稀奇的图形。基本就是块状肥皂,顶多在表面多一些图案罢了。

要再想精致些,就只能在包装纸上下功夫。

程菀想了想,第二日单独去了一趟医馆,果不其然,再一次碰到了程若。

“你让我画图?”程若有些惊讶。

“嗯,我记得你画工很好,可愿意接下这比买卖?”程菀笑着问她。

“愿意!我愿意的!”程若鼻头一酸,重重的点头,她如何看不出来,纵使五姐姐一直表现的十分冷淡,但这一刻,她做这些,还是为了让自己的日子好过一些。

“别高兴的太早了。”程菀故意严肃道,“我要的比较急,所以接下来这几日你就不能洗衣做饭了,必须把全部的时间用在画图上。不过也不用担心,赵郎君已经休养了这么些天,他从小到大应该都习惯了干活,你可以让他先来替你,这些简单的事,也不耽误他养病。”

“我知道的,五姐姐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信任!”

程若特别高兴,等到赵渡醒后,立刻就将这个好消息告知给他,满脸笑意道:“郎君,你以后不必再那般劳累了,我也能挣钱补贴家用了!”

而且五姐姐给的钱还不少呢,两套图画完,便比赵渡辛辛苦苦找药材赚到的要多几倍!

从前在程府时,程若还不觉得,可自从婚后,她看着养家的担子都压在赵渡身上,他那般操劳,而她却只能做些洗衣做饭的简单事,心里就很是愧疚。

哪怕赵渡不断地安慰她,说他为了她做这些心甘情愿,可程若依旧满是亏欠和不安。

所以现在程菀给了她一个赚钱的法子,她便特别高兴,不仅仅是可以挣钱贴补家用,更因为她能证明自己!

赵渡却有些着急:“五姐来了你为何不告诉我?”

昨日是程菀特意不让程若说的,今天她既然要画画,就瞒不下去了,程若笑了笑道:“五姐太忙了,暂时没空,之后有空我再让你们见面好吗?”

“好吧。”赵渡看着那些笔墨纸砚,又道,“可是你太累了,我不希望再让你忙活这些,要不还是算了吧?等我病一好,马上就能挣钱,就能让你过上好日子了。”

“郎君,你不要这么说。”程若从前很喜欢听他说这些话,但现在她却只感觉愧疚,就好像赵渡如此境地,都是她造成的一样,她不希望自己成为累赘。

“日子是我们两个人一起过出来,我不能只让你一个人操劳。等我画完这些,你就能换好一点的宣纸和墨了。”

见她如此,赵渡也好咽下了原本的话,不声不响去了屋里。

——

圣节是在初十那日。

程菀要的急,原以为程若那边会比较麻烦,没想到她还提前一日就将图纸送了过来,“五姐姐,你看看有没有什么要改的。”

程菀定的主题是二十四节气。风景画,什么时候都不会出错,每个夫人那里送四块,总共就是两套,一共四十八张图纸。

程若画的图既惊艳还没有半分重复的元素,和谐又新奇,程菀眼睛都看花了,赞叹道:“画的真好!七娘,论起画画,你在京城一定是数一数二的小娘子!”

程菀觉得哪怕是昔日的大娘子,也画不出这般心灵手巧的画。

程若很是高兴,欢快的笑了起来:“五姐姐喜欢就好。”

她其实很怕五姐会失望,她在作画时,郎君时常提起她画的太过死板,以至于她心惊胆战,这几日连觉都不敢睡,若不是时间所剩不多,她甚至都想撕了重来。

“不止我喜欢,我相信收到此物的人都会很高兴。”程菀看得出程若这些天十分辛苦,加上学校这边还急着安排过节事宜,便直接将荷包递给她,让她回去好好休息一番,又道:“等过几日,我再来看你。”

程若笑盈盈的:“好,我等你,五姐姐你可一定要来。到时候我烧菜请你吃,我现在手艺越来越好了。”

和程若告别后,程菀回到学校,叫上藜麦和阿陶,一起用画纸将肥皂精心包装起来。包好后,就让孩子们分别前往几位夫人府上送礼。

送完礼后便要马上回来,因为要进行全校师生集体大会。

圣节可是难得的庆典,届时到处张灯结彩、百戏齐开、鼓乐齐鸣、全城狂欢。

自从泡面的流水线成立,清北技校的生产率确实得到了显著提升,与之相对的,孩子们也已近一月没能休息过了,周一到周五又要上课又要干活,周末还要去庄子上学习地理、照顾农田。

学习和赚钱很重要,但程菀并不想剥夺他们童年的乐趣。

所以哪怕圣节是最好赚钱的时候,她还是决定让大家休息,不仅是学生,连带着老师、厨娘、小丫鬟们,明日都休息一天,一同去集市上好好热闹一番!

这话一出,大家瞬间就要欢呼出声,程菀站在讲台上,连忙笑着叫停:“等等,我还没说完呢。”

“为了让大家玩的开心,今日,咱们就来兑现小红花!”

之前程菀说的是换猪肉,但想着孩子们难得出去玩一趟,就要玩高兴点,干脆换铜板好了。到时候去了集市,想吃什么买什么,都能自己掏钱。

看着粟米将满满一大盒铜板放在桌上,孩子们不由双眼瞪大,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虽然程菀早就说过小红花可以换东西,但他们苦日子过多了,面对好消息时,反而会产生几分怀疑,害怕只是老师哄他们的借口罢了。

只有此时真正出现在眼前,才终于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老师真的没骗他们!

“我叫到名字的,一个个往前面来。”

花名册的第一个其实是束哥儿,但程菀却从最后面开始念起,束哥儿没多想,只以为母亲这样更方便一些。

“念完名字,领完钱,就可以出去了。”藜麦在一旁提醒道。

虽然只是几个铜板,但孩子们却如获珍宝,用两只小手牢牢的捧着,满是喜悦,蹦蹦跳跳往外走。

他们原以为出去是像平常那样坐校车去宿舍睡觉,没想到更大的惊喜还在后头——

“爹?娘?”小孩狠狠的眨眨眼,生怕是自己看错了。

直到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早已在门口等着的家长朝着自家小孩走去,大声道:“哎!快给娘看看,瘦了……哎哟,怎么还胖了!”

确定真是爹娘后,小孩更加开心了,笑着道:“你们看!老师给我们分了铜板!明天我可以买糖葫芦啦!”

若说后一批进来的新生看见自己的父母还只是单纯的喜悦,可当老生们走出校园,在夕阳的暮光下见到熟悉身影的那一刻,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朝着那温暖的怀抱扑去:“娘!!”

“我的儿啊!”

他们已经太久太久没见了。

自从确定难民的安置后,这些人即刻被拉去了河道旁开始维修运河。

古代的劳役可不是说着玩玩的,哪怕程菀会想办法让孩子们将信件寄过去,可他们不识字,也不能离开,只能趁着干活间隙,对着纸张上稚嫩的笔迹细细的摩挲着,期盼以此能缓解心底的思念。

但父母爱子之心,又如何是一张纸便能缓解的?

多少个夜里忐忑不安,辗转反侧,甚至对着京城的方向下跪磕头,乞求老天保佑,让那些好心的贵人待自己的孩子好一些,至少让他们喝上一口热乎水。

圣节到来,虽说他们这些低贱劳役也能休息一日,可他们从来没想过,会有一辆辆干净整洁的马车朝着运河驶来,说要接他们去城里,和子女团聚一番。

这一切都像梦一般美好但虚幻,直到此时此刻,终于将孩子抱在怀里,他们才松了口气,原来都是真的,竟然都是真的。

都来不及多看孩子一眼,衣衫褴褛的难民们便立即跪下,对着粟米连连磕头。对于这些连家都没有的难民而言,这天大的恩情他们无能为报,只能用自己仅剩的尊严来感激贵人。

粟米忙将他们扶起来,大声道:“大家别这样,这一切也不是我的功劳,是我们夫人所为。况且她安排这些只是为了让你们和孩子开开心心过个节,可千万别哭了,日子定会越来越好的……”

粟米在一旁安慰众人时,藜麦领着铁牛等人出来了。

爹娘都已不在的孩子们看向那一幕幕家人团聚的景象,眼里满是羡慕与悲戚的泪水。程菀虽然刻意将他们留到了最后,但这始终是他们要面对的。

“来吧,咱们先上车。”红雪的声音打断孩子们的思绪,大家也没多想,只以为这是要回宿舍了。

直到马车越跑越远,在时间一事上颇为敏锐的铁牛第一个发现了不对劲,他小声问道:“老师,我们要去哪?”

说完,马车正好停下,红雪没有马上让他们下车,而是从车内木箱里,拿出一大袋馒头和圆饼,分给孩子们,而后才道:“走吧,我带你们去看看爹娘。”

他们死于洪水,尸骨无存,但哪怕只是立个衣冠冢,在京城附近也十分困难。

程菀一直让人在安排这件事,终于在半月前找到了一个可以安葬他们的地方。墓碑已经立好,天边虽然只剩下最后一缕霞光,但铁牛等人还是很快看到了自己父母的名字。

他们扭头看向红雪,红雪点头。多余的话不必再说,孩子们抱着供品飞奔过去,“爹!娘!”

哀恸不止,泪落如雨,但久藏心间的思念和悲痛终于有了寄托。

——

等到所有的铜板分发完毕,小红花最多的束哥儿也分到了满满一把钱。

小家伙高兴极了,连忙将自己腰间的荷包解下,无比爱惜的开始数钱:“一个钱、两个钱……”

程菀见他小财迷的模样,哭笑不得,很想告诉金尊玉贵的小郎君,光是你的荷包就是这些铜板的两倍还不止了。

不过现在时机不对,她打断道:“束儿,时间不早了,咱们先回去吧。”

“好。”束哥儿以为母亲急着回家,也不数钱了,将铜板塞进荷包里,打算回去再数,明日他要给母亲和曾祖母买礼物的。

牵着母亲的手来到校门口,束哥儿自然也见到了同学们和父母相聚的场面,他诧异道:“母亲,这些人都是你请过来的吗?”

“对。”

其实不仅清北技校的难民孩童,那些被顾芳娘还有其他好心贵妇人收留的孩童父母,程菀都一并想法子接回了京城,“但不止他们,还有一个人我也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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