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哥儿紧皱着小眉头——自从知道小家伙有组织才能后,程菀就让他跟着大家一起开会,经历的越多,见识越广,胆量才会越大。
束哥儿想了想,突然灵机一动:“母亲您别怕,我们可以让父亲将他们赶走!”
父亲竟然能帮忙卖泡面,赶走坏人也一定不在话下吧!
程菀哭笑不得,这是要开发你爹的一百零八种使用方法吗?
“还没到这个地步,我有办法。”
程菀不会什么预案都没有,头脑一热就办学校。
她早就想到了在如今这个时代,哪怕文化、思想各种风气空前宽松,但只要你想推广新事物,就必定会遭受旧风气的阻力与抵制。
但程菀害怕吗?她不怕。
因为新式教育不像一些重大的政治变革,归根结底顶多就是让平民百姓日子好过些,不会引发大的动荡。
所以只要能够交上一张高分答卷,证明如同清北技校这种教育方法确实可行、且具有先进性,那么支持的声量绝对远远压过那些反对的。
程菀预备好的答卷,便是明年春日,哪怕在大风肆虐的情况下,庄子里的粮食依旧能够丰收。
到那时,清北技校定能在京城扬名,也有了谁都无法质疑的资本!
不过在此之前嘛,还是要先低调发育一波,事以密成,闷声才能发大财。
就像藜麦说的那样,就算今日这几个学子被程菀糊弄走了,明日肯定还会再来,甚至来的人会越来越多。若任由这种情况蔓延下去,大家迟早会注意到清北技校和谢家有关。
闹大了,说不准又有什么公主、英国公或者言官掺和进来,到那时,局面就不好控制了。
所以在此之前,便要想法子将那些学子的注意力转移出去。最好是在明年春天之前,让所有人都不要过多关注他们这个小学校。
具体怎么做呢……
程菀微微一笑:“大家不必忧心,我已经有了应对方法。今天开这个会,便是要安排一下接下来的工作流程。”
只要办得好,不仅能将危机巧妙化解,说不准还能趁此机会赚点外快!
——
第二日,在看到一大波书生装扮的人出现在不远处后,护卫连忙跑到院子里通知程菀。
“按照我说的将东西放好。”程菀让粟米跟着她,而后叮嘱有些紧张的众人,“继续干活。不仅是这次,还有日后,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要被外头的风吹草动打乱自己的节奏。”
谢钰之讲学那日,程菀虽然没露面,但她在一旁看了许久,也对好些人有了印象。
所以一出院门,就发现今日来的不止有学子,还有三位师长。很巧的是,这三位正好来自不同的书院。
这可真是打瞌睡就有人递枕头啊。
程菀脸上带着笑,迎了过去,开门见山道:“诸位前来,还是为了参观一事吧?”
程菀昨日和那几个学子说,想要参观的人太多了,为了不打扰孩子们的学习与休息,便让他们回去将所有想来的人都叫上,一次性一起过来。
当然了,这几位师长自然不是为了参观,他们是听昨日的学子说还有什么女校后,越想越觉得这清北技校太过不像样,想来劝学校负责人停校整改的。
于是一看到程菀,直接开口便是:“你们学校管事的是何人?”
粟米不满他们轻蔑的态度,刚想说什么,程菀却朝她使了个眼神,直接道:“都在里面恭候诸位了。”
听到她这么说,那几个师长才露出满意的神色,刚想走进院门,却又听程菀道:“大家先来这边登记吧,现在我们学校有些不方便参观,等过上一段时日,再上门通知各位。”
“这是什么意思?你昨日不是说今日过来便能进去,为何现在还要拖拖拉拉?”
立马有人不满了起来,一个开在犄角旮旯里的小学校,竟如此推三阻四的把人当鸟遛,哪来的底气?以为自己是国子监吗?
程菀笑道:“若是实在想进去也行,只是颇为不巧,昨日院子里的鸡笼坏了,里头的鸡全都跑出来了,还把菜地里的泥和肥料啄的到处都是。此时进去,就怕诸位会不适应。”
那日在山上,大家就听孩子们介绍了,说他们学校不仅养了鸡还种了菜,而至于种菜用到的肥料是什么……哪怕是这些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读书人也能想象到。
当即,大家的脸色就变了,瞧瞧!说了不像样吧,哪里的学校是这般上不了台面的?穷乡僻壤里的村塾都比这好得多!
都是清高之人,再怎么不情不愿,也只好沉着脸开始登记。
没想到他们才刚拿起笔,又有人开口了,这次是门卫,问他们是哪个学校的,排名第几?排第一的书院到时候可以先参观。
“什么排第几?”为首那个师长还没反应过来,“学生考试才有排名,书院之间何来排名一说?”
护卫特别夸张的啊了一声,“原来没有吗?我还以为学生成绩越好,出的进士越多,便是越顶尖的学校呢。”
“自然没有!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学海无涯,哪能凭借如此浅薄的标准判断排名?”为首师长皱眉道。
“哦,那是在下疏浅了。”护卫说完,正准备将登记表递过去,粟米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她好像只是在跟程菀说悄悄话,声音却又能让在场每一个人听清:“其实我觉得宋阳书院应该排第一,听说他们已经连续出了两届状元,只略微逊色国子监,甚至能和太学齐名呢。”
站在最右边,正好出自宋阳书院的师长立即仰起了头,眼中显而易见带着得意,理所当然道:“那是自然了,别说状元,近些年来我们书院中举人数也是最多的。”
“原来这位师长的学校排第一啊,那您先登记吧!”护卫忙把纸张递过去。
为首师长脸色变了:“慢着!冯兄此言差矣。要知道我们云章书院素来有‘第一名院’的美称。既有众多大儒名士,也有先帝赐匾,策论经义更是冠绝天下!”
我刚说了文无第一,你就马上吹嘘你们学院有多厉害,这不是故意在打我的脸吗?既如此,那就好好比比!
最后一名师长也发话了:“真是笑话,第一名院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来争?我们怀安书院成立时,你们祖辈都还没出生呢,更何况我们不仅藏书冠绝天下,世家进士更是数不胜数!”
护卫手里拿着一张纸,就跟个墙头草,这人说一句他就惊叹一声,随即将手里的纸张递过去,那人一张嘴,他又跟着感叹,又送出纸……
程菀第一次发现这护卫还有捧哏的天赋。
在他的煽风点火下,原本还能维持表面和气的一群人,秒变辩论现场。连带着其他两个书院,虽然师长没来但是来了学子的,也控制不住了,势必要捍卫母校的权威!
粟米看的目瞪口呆,惊叹连连:“夫人您真是料事如神!他们真的吵起来了!”
昨天夫人开会说以此为由,大家肯定会争论不休,她还不相信,没想到还真是!
程菀笑了,这可不是她料事如神,而是只要涉及到学校的名誉,那哪怕再不喜欢自己母校的,都会忍不住出声维护,尤其是碰到自己学校的死对头时——这是她上一世围观网上一次又一次骂战,总结的经验。
就像京城这五大书院,大家都在一个城市,又都这么出名,在民间一直并称“五大名校”。
但实际早就看彼此不满了,都觉得你什么档次,能跟我并称?等着有个机会将对方踩在脚下。
偏偏学校之间的排名,又不是简单一两个标准就能评判的,就好比后世,我说我的学生有多出色,你说你的科研成果有多突出,他说他的知名校友有多优秀……
所以这么多年踩来踩去,民间衍生了不知多少个版本,也没有谁真的能服谁的。
程菀这次就是要给大家一个公平竞争的平台,她提高声音道:“要不就联考吧?”
“什么?”
大家原本已经吵到了这两届你们书院中举的人多,是因为这几年题目容易,换我们那几年试试,难得你哭出来!
程菀笑道:“这只是我一个小建议,我想着正好明年便要科考了,众书院可以联合出题,进行模拟考试,一切流程都按照科考的来。
这样,既可以帮学子们早日进入状态,打好基础;也能根据这次模拟考试的成绩来排名,看看究竟哪个学校成绩好。岂不是一举两得?”
一模完了还有二模、三模……成绩除了总分还有单科,还能来个平均分排名……不都闲着来批判清北技校吗?那就给你们都找点事做吧!
转移大家注意力的同时,清北技校正好可以低调发育一波,等到明年春日时机一到,哼哼,看谁还看不起我们!
对啊!
程菀这话一出,众人立马反应过来了:“此招甚好!五个书院联合出题,更加公平!”
程菀继续下套:“或许也可以问问太学、国子监是否同样有意向?人越多越权威嘛。”
“没错没错!我这就回去让山长联系太学与国子监。”
“呵,你们山长哪有那个面子?我们怀安的山长可是祭酒昔日的师兄……”
一提到要考试的事,众人那是腰不酸了,腿也不痛了,一个比一个激动,一边争吵一边往回走,瞬间就将小小的清北技校忘到了九霄云外。
程菀满意拍手:“让孩子们加快速度,这次咱们也要去分一杯羹!”
“夫人您放心,我们一定不会拖后腿的!”粟米高兴极了,欢快的应道。都顾不上往日的稳重,提着裙摆跑回了学校,将这个好消息转告给了所有人。
——
或许是昔日的恩怨压抑了太久,“联考”这个提议一冒出来,连带着太学和国子监都二话不说一起加入了,势必要分出个高下!
倒不是说这次联考的名次便是最权威的排名,毕竟再怎么比,成绩不如意的肯定依旧不认账。但这到底又能提供一个新的指标,之后再争第一时,占的指标越多,腰板也能越硬。
因此,众学院对这次联考十分重视,眼看着马上要到圣节了,大家商量一二,便将考试时间定在了半月后。
时间一出,师长们开始紧锣密鼓的筹备考题,既然一切都要按照科举的流程走,这次出题的老师也全被隔离,等到考试结束才能从山上放下来。
学生们更是熬夜苦读,嘴上说着天一黑就睡了,实则晚上学到肚子饿,拿着碗和泡面偷偷跑到门房处接热水时,总能碰到一群亦未寝的同窗。
这些人忙忙碌碌倒情有可原,只是看着忙的脚不沾地的程菀,谢钰之疑惑:“清北技校也在联考行列中?”
联考一事闹得太大,上朝时连圣上都听闻了,谢钰之自然也知晓。
程菀神秘莫测的笑了:“不在,但又可以说我们是无处不在。”
谢钰之还想说什么,程菀就招了招手,拿着新画出来的图纸昂首阔步往外走了:“郎君我还有事,回来再聊!”她急着去薅羊毛呢,可不能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守在外头的听澜看着她精气神十足的背影,心下惊讶,为何少夫人每天这么忙还能这么高兴?难不成在学校干活就那么有意思吗?
听澜惊讶,薛二娘更是满头雾水。
中秋节后,虽然程菀二话不说就将中馈还给了她,但她感觉自己非但没赢,反倒还低了一头。
因为不仅谢老夫人和国公爷念叨着程菀不贪心、以大局为重,让她感念大嫂的好;甚至八成的下人都被程菀收买了,对她都没了往日的忠心。
薛二娘气得咬牙切齿,却没有半点办法,只能安慰自己只有到手的掌家大权是真的,其他的都不重要,况且程菀这样只是以退为进,她之后肯定会后悔!
可令薛二娘意想不到的是,程菀好像完全不在意中馈一般,不仅给她的时候无比爽快,之后更是一句话都不问了,整日就围着她那个破铺子打转。
薛二娘简直匪夷所思,不是,程菀该不会真把自己当什么校长了吧?不过就是想要赚钱,又怕寒酸,无中生有编造出来的学校之名而已,有必要这么当回事吗?
从前她在谢老夫人面前上眼药,老夫人还会因为束哥儿责备程菀几句,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老夫人竟对程菀无比信任,成日里由着她带着束哥儿胡作非为……
虽然薛二娘对束哥儿不学无术乐见其成,但她见程菀过得这么意气风发,又非常不满。
等到谢二爷一回家,连忙问他:“今年的秋猎怎么还没信?”她实在等不及了!
谢二爷不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随口道:“定然要圣节过后了,快了吧。”
——
程菀在忙什么呢,两件事。
第一件和圣节有关。
虽然圣节只是圣上的生辰,但和过年、冬至并列为三大节日,届时张灯结彩,无比隆重。
既然是过节,那对于之前捐款的贵人们,学校这边肯定要有表示才行。
程菀想了想,决定组织少数孩子们做肥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