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夫人只想鸡娃 第185章

好在掌柜旁的不说,这方面的点子那简直是层出不穷,先是斥资打点各处茶坊,令说书先生轮番说此书桥段;又赠书给勾栏、戏班,让戏班截取书中情节改编成小戏;还雇市井小童沿街叫卖……让程菀见识到了这个时代的“病毒式营销”。

银两和方法皆到位,加上以水浒为原型的故事情节足够吸引人、航海背景足以令人心向往之,很快,随着第二卷 、三卷、四卷的推出,声明愈盛,一时轰动四方。

掌柜原催促程菀快些写后头的内容,但程菀觉得到此,就可以饥饿营销了,先吊一吊口味,而后推出周边文创。

周边这事,景朝早就有了。

比如人物图像、诗词笺、摘选本之类的,甚至还能将书中人物拓印到扇子上。

听闻此前有本两女争一男的世情话本卖的极好,后来有两人走在路上,突然争吵不休,一问才知,是因为彼此拿着对家的人物扇,谈起书中情节,皆认为书中男主同自己扇上的女子才是真情,这才打了起来。

程菀看中的只是文具类,什么画像、扇子皆可由书斋占利,也因此,掌柜不仅煞费苦心的宣传,还愿意让各书斋分行帮忙售卖文具。

那日船只到达江宁,范世明下船吃饭时,都听到有人在谈论什么谢毅、俞行……他心想,这不是夫人曾说过的书中角色吗?

打探一番,发现还真是。

“不止是书,听闻那文具都被一抢而光,我过去时还有那小厮跑来询问下一批笔盒何时有货呢!”

“果真?”程菀属实惊喜到了,她虽然知晓书和文具卖的都不错,掌柜也同她说过,可南方与京城相距甚远,又没人过去,她也不知道究竟到了何种程度。

好好好,太好了,这般她就能让工厂再快些出货了!

但真正的好消息还不是这个,范世明这次去了五个多月,一路南下到了余杭。

余杭作为全国顶级运河枢纽,内河漕船、海外商船等皆在此汇聚,范世明打听到,因北地战火尚未彻底平息,江南一带的商户已决定转走海路通商。

“……南方既然已经铺开,我琢磨着,不出多时,北边也会跟上,不说旁的,至少我们东家已经有了苗头,夫人,您先前说过的造船分校,这下指日可待了!”

不仅南方可以出海,京城往东也有出海口,届时若发展起来,肯定会在京城近郊设立造船厂,孩子们从未中断过学习,现在已经将船只构造大致掌握了,或许比不上真正的船员,但若是招普通人当帮工,定然是有优势的!

不过这事程菀一人激动可不行,她看了眼外面,见孩子们皆用完早膳回到了教室,便让沈北通知大家集合,又带着范世明走了过去。

“范老师!”

“范老师回来啦!”

这下可好,小家伙们乍一见到阔别多时的师长,如同檐下雏雀见到了归巢亲鸟般,一窝蜂的簇拥上前,看的沈北忍不住说酸话:“怎么感觉范兄一回来,孩子们都瞧不见我了?”

程若笑道:“不若你也去船上待五个月,看看大家究竟什么反应?”

看着狼狈如同乞人的范世明,沈北打了个哆嗦,这还是不必了吧。

等到多日未见的师生终于说完贴心话,程菀示意大家先安静下来,将造船分校的事讲明,而后道:

“从明日起,老师会寻匠人过来教大家手艺,所有人要认真学。不止造船这门课,还有医药、女红、烹饪等,都会同语文算术一起,纳入今年期末考试的考察范围。”

程菀最初的打算便是从三年级开始,实行彻底的分科教学。

先前为了和新生进行区分,所有老生和有基础的学生自动升入二年级,但这样算下来,哪怕到了今年过年,大家满打满算也才学了一年半,因此程菀打算今年夏天便不放暑假。

一来是景朝本就没有固定的暑假,乡间私塾倒是会放麦假教学子归家助农,但京城这边较少;二来也是受了阿英那事的影响,尽量让大家能多些时间学习。

只是这样一来又要花不少银两置冰了,否则天气太热,学也学不进去……所以补课不仅耗费老师的精力,还很伤荷包啊。

——

但事实证明,这买冰钱花的很值。

因为现在孩子们日日都同肖林川等人一道早读,此事一开始是因束哥儿从罗磊口中得知,太学的其他人都冷落他们,小圣父上线,拍着胸膛表示:“他们不理你们,我们理!”

正好,上早自习时,程菀从不拘着他们,还会教他们多起来走动,强身健体。

束哥儿在经过母亲同意后,就将早读的地点挪到了西院的院墙边,这里同太学挨的最近,两边一起读书,就像在一间教室里。

其他孩子见了,也纷纷搬了过来,所以那日范世明来学校时,教室里才会一个孩子也无。

程菀原以为大家只是一时兴起,但后来发现,这样竟然是双赢。

因为小孩读书都喜欢扯着嗓子对天喊,肖林川等人挑灯夜读,白日里难免疲乏困倦,被围墙边的小喇叭们一顿嘶吼,人都清醒了不少。

而孩子们,又受到了他们备战秋闱的影响,也跟着急促起来,都没从前那般懒散了。

只是有时候太急促了,也不是好事——

“倒数第四十日!”

听闻太学师长为了教学子们更加紧迫些,还令书童如同打更的更夫那般,一日三回敲着锣围着整个学院走一圈,提醒众人剩下的时日。

纪行哀嚎一声,倒在桌上:“好像我也要跟着一同去考试一般。”实在是太累了!

再看一旁依旧神采奕奕、奋笔疾书的束哥儿,他满心费解:“束哥儿,你在写什么?”

束哥儿没立刻搭理他,直到写完后,这才嘿嘿一笑:“当然是好东西。”而后拉着俨哥儿去找母亲。

办公室里,程菀看着面前的“膏药计划书”,足足愣了十秒才反应过来:“这便是你这几日时常去找邹老师的原因?”

因为从庵中来的六名新老师本就会医术,那自然不能荒废,所以这些时日,程菀特意请邹老师多来几趟教导她们,可前几天,时常能看见束哥儿跟着邹老师身后跑,程菀还以为他是对学医一事来了兴趣,原来是在研究这个。

“是呀,我听肖兄说,他们伏案读书经常会后颈疼,腰疼,膝盖也疼,我去找了邹老师,邹老师说用膏药便能缓解。”但束哥儿脑中灵光一现,又想到了母亲去年带他们卖过与考试相关的物件,原来什么东西只要能和考试挂钩,就都能多卖些银钱。

他便将俨哥儿也拉入伙,打算十副膏药为一盒,届时再往盒子上画上一棵桂树,一个小人正在树下折桂枝,寓意折桂登科,束哥儿一一解释完:“这是我询问过父亲的,而且这些药并不贵,多卖些,便能将冰钱赚回来了,母亲,您觉得可以吗?”

因为冰太贵,程菀特意没告诉束哥儿,哪知小管家公不仅自己看账本发现了,还满心计划着要将这笔钱填补上,她笑道:“行,我觉得甚好。”

反正孩子们一早就在上医药课,熬煮膏药,既算学习新知识,正好让新老师带着来。

至于画包装盒,程菀看向俨哥儿:“闫辉他们不是在同你一道学作画?小殿下记得带上他们。”

俨哥儿乖巧点头。

最后揉了揉束哥儿的小脑袋:“既能挣钱,还能促进新老师和学生、俨哥儿和同学们进一步熟悉,束儿怎的如此聪慧?叫我说,文曲星在世也不过如此了。”

俨哥儿就在旁边,母亲还这般夸他,束哥儿耳朵都红透了,眸子却亮晶晶的。

——

当束哥儿细心琢磨的膏药终于送至美食街,并被太学学子争相购买时,距离秋闱只剩下三十日,时间也来到了七月。

自二月地气回暖时,孩子们将第一粒麦芽撒入田垄,历经数月的风霜晴雨,旱涝狂风,麦秆节节拔高,麦穗初齐,虽然田间尚是一片青碧,未到开镰收割之期,但穗间麦粒已经饱满沉坠,压弯了秆头。

最初来到田间又是嫌泥巴脏,又是嫌地上有虫的孩子们,现在来地里跟回家一样,已经能十分自如的排成一排,蹲在田埂上农民揣手了。

夏侯毅走到田间,拽了一颗麦粒,放在后槽牙上狠狠一咬,“成色不差,虽说还有涩,但麦壳薄软,浆水也浓稠,今年收成应当稳当了。”

一开始见他做派同那些佃户老农没什么两样,纪行还哈哈直笑,现在听他说的头头是道的,愣住了:“不是,你真能尝出来呀?”

夏侯毅不无得意的挑了挑眉。

他可不是闹着玩的,不仅在学校学,回到家第一件事便是央着他爹去军营,甚至后来还将小组员们一同带了过去。

英国公一开始还很是警觉,直到夏侯毅说这些人皆是他在学校收的厮从,他们一道练好武,便能打败谢束了,英国公这才满是欣慰。

也是因为全组人都学了这么久,前两个月的比试中,他们赢过了束哥儿那一组,拿下了头筹。

夏侯毅现在可是满满的成就感,就等着这些麦子收割后,他还要跟着冯庄头学如何种豆种粟……要将所有的粮食都学会!

对上夏侯毅满是战意的目光,束哥儿颇有斗志的看了回去,他半点也不气馁,母亲说了,要看最终收获后谁的粮食最多,那才是最终的胜利,“就是不知道咱们得麦子究竟有多少。”

俞朝盛拍拍手道:“那我们来数数吧。”

他说着数,就是真的一粒一粒的数。

程菀从屋内出来,见他伸着圆胖的指头将麦粒拨来拨去,忍俊不禁:“这样数要到什么时候去?这样吧,老师给你们出道数学题,看你们能不能估算出各自地里的收成有多少。”

“这如何能估算的出来?”

俞朝盛刚哀嚎完,一眨眼,孩子们皆开始认真计算了,不管算的对不对,总之心中是有主意的,只有他和纪行两个算术课众所周知的倒一倒二,你望着我,我望着你,相顾无言。

三秒后,反应过来,飞快挪开了视线,装模作样的左顾右盼就是不看彼此,毕竟这一对视就显得更傻了!

看着看着,俞朝盛还真发现了从前不知晓的事,震惊道:“纪行,你瞧,我们地里的麦苗比那些地里要好许多哎!”

纪行:“你今日才发现吗?”

他从小学习射箭,观察力要异于常人,他很早就发觉了,若是他们田间的麦子可以论作甲等,那么田庄上其他佃户的便是乙等,而他们坐马车时在路边瞧见的那些田地只能算丙等。

昔日程菀带孩子们一边种地一边上课时说过许多,关于风向,关于施肥……纪行最初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了不得的,后来他亲眼见过后,才知晓原来不同的地,结出的粮食会有如此大的差别。

他将此事告诉母亲,母亲同他说:

“同样的麦穗,分种两地,地有肥薄,生出的粮食天差地远。人也这般,所处的学校不同,终身品行也有云泥之别。所以行哥儿,你现在还怪你父亲将你送去了清北技校吗?”

纪行当时一鼓嘴,嘟囔道:“娘你好生奇怪,我何时怪过。”

纪母便什么都不说了,只是笑出了声。

俞朝盛忙道:“我要去瞧瞧,回去后好告诉我娘。”

同他爹吵架后,现在家中母亲就操持着一切,那日俞朝盛还听母亲同嬷嬷说她嫁妆里的地被俞家借去,却被糟蹋的不成样子了,若是他能将这些告诉娘,娘肯定会很高兴的。

他让纪行陪他,纪行不愿意:“我不去,我要跟束哥儿学学该怎么算这道题。”

俞朝盛就看向一旁的俨哥儿,“小殿下,你去吗?”

俨哥儿想起那日,束哥儿做面条给他爹吃,后来他记下了,回去后同姐姐和父皇说自己也要做面条送给他们,姐姐和父皇可开心了。

他点头:“我去。”

他不知道该如何对姐姐和父皇好,就只能笨拙的学着大家的做法。

俞朝盛在地里认真观察时,俨哥儿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便将两块不同的地画了下来,尤其是相差甚大的麦穗,画的格外逼真。

回到学校,姐姐来接他,俨哥儿递了递手中的画:“姐姐,给父皇。”

柔嘉知道程菀带着孩子们种地一事,看到纸上的麦苗,也没多想,且她也希望父皇和江皇后皆能知晓俨哥儿醉心作画,这般,才能永远安安稳稳的做个闲散皇子。

“好,那我们现在进宫。”

来到圣上书房外,正好碰到一行人从里面走出来,俨哥儿见为首那人是束哥儿的父亲,就走过去,将自己的画也递给他。

谢钰之不明所以,但还是接过,对上俨哥儿满是期待的眸子,正准备在脑中搜刮几句阿菀哄束哥儿的话来夸赞三殿下。

站在他身旁的赵大人早就听闻三殿下一幅画,不仅能断官司还能擒获人贩,好奇之下瞟了一眼,就被那麦苗吸引了:

“三殿下这画可是真?老臣今日巡历各处田畴,还未见过如画中这般穗实丰茂的田地。”

赵大人在朝堂都是一“异端”,他乃户部副使,按说只管田赋薄籍便好,但他偏心系农桑,比司农寺还要关切地里的收成,每至夏秋之时,必亲赴郊野,巡看田地稼禾长势。

人又六十多了,胡子拉碴的,先前还被农户当做乞人打出去过。

见一白胡子老爷爷同自己说话,俨哥儿点头:“都是真的。”

哪知这话可令赵大人不满了,俨哥儿的画分为两副,第一幅,是束哥儿小组地里的,第二幅,是冯庄头地里的。

在赵大人看来,能长成第二幅那般已是胜于京郊九成的田地了,怎可能有首幅那般嘉禾盈野、穗实盈畴之势?

若换做旁的臣子,定会一笑置之,但偏生赵大人年事已高,愈发固执,尤其是在他最看重的农桑一事上,当即斩钉截铁的说这绝无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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