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皇上铁了心要册封皇后,是她她也封!
这么美的贵妃,不仅亲自请她喝茶,唤她的闺名,邀她得空时经常来宫里坐坐,还赏赐了许多物品。
程菀推脱不过,只能接了,心想这趟宫进的可正值!
不过她也不傻,知道贵妃对她以礼相待都是因为谢家,所以在回程的路上,她立刻把自己和贵妃相处的所有细节都说了一遍,而后直白道:“郎君觉得我对贵妃这般态度可好?”
她知道前朝如今对立后的事吵得不可开交,毕竟元后留下的皇子没被册封成太子,贵妃又有三子一女,这一次立后,还涉及到了之后的储君人选。
她现在和谢家就是一条船上的人,对政事又一知半解的,谢钰之能被皇上如此器重,明显比她靠谱许多,在这方面听他的准没错。
谢钰之微怔,似是有些惊讶于程菀的直白,“谢家不干预圣上的家事。”
程菀点头,不干预,也就是不反对,在这一点上和程老爷是截然相反。那么,谢家娶她的目的,便可以排除政治因素这一项了。
——
到了国公府,便要去正院敬茶了。
这会儿已经日上三竿,谢家的人都到了,正坐在厅内喝茶聊天,等到程菀二人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一道道探究的目光瞬间射了过来。
谢家和程家联姻的事,一开始除了谢老夫人、国公爷和谢钰之以外,谢家的其他人都被蒙在鼓里。所以骤然听说谢钰之要迎娶程家女,还是个庶女时,谢家众人和京城其他人一样,都觉得谢钰之疯了。
今天一早天刚擦亮,众人就动身往正院赶,就想看看这个程家庶女究竟有什么好的,能让谢钰之铁了心要娶她。
谁知他们都坐了许久,新妇却迟迟未到。虽然知道他们今日要进宫谢恩,但大家心中不免又增加了几分挑剔。
直到门口传来下人的通报声,大家立即循声望去,在看清楚了谢钰之身边人的长相后,即便是最苛刻的长辈们,心下都忍不住赞叹一声,真是好气度。
今日要进宫,衣服是赶制的命妇礼服,首饰是谢老夫人怕程菀的头面不够气派,特意从自己私库的嫁妆里找出来,一大早差人送过去的。
谢老夫人什么身份,她的嫁妆太过华贵,一般人都压不住。
可程菀不仅压住了,反倒还被全身的富贵衬托的更加光彩照人,气度斐然,丝毫没有他们想象中那种庶女的怯弱之感。
就连跟在她身边的丫鬟们,也没有畏缩的小家子气,规矩严格,举止稳重,和国公府的大丫鬟相比都没什么差异。
程菀知道大家都在盯着她,但她从始至终没有往旁边张望一眼,跟着谢钰之行礼后,便开始叩首敬茶。
这套流程她在程家便以练习许久,全程行云流水,仪态落落大方。
首先是谢老夫人,而后是国公爷、长公主的牌位,接着便是几位旁支长辈,最后和几个平辈见礼。
谢家家大业大,最重要的便是国公府这一大家子人。
谢老夫人和老太爷,有两个儿子,长子便是如今的国公爷,次子年纪轻轻去世了,留下了谢二爷和三爷。国公爷与长公主只得了谢钰之一个,谢钰之又只有束哥儿一个,谢家子嗣不丰,便没有分家。
谢二爷读书不争气,只靠家族荫庇当了个清闲小官,娶的媳妇是薛氏,也是谢老太太的娘家侄孙女。
谢三爷倒是有些本事,靠自己科举入仕,如今在江南当知县。
敬茶结束后,就该束哥儿给程菀这个继母敬茶。
小孩见风长,尤其是四五岁的孩子,隔了两月,束哥儿比上次见面,似乎要高了一些,穿着一身湖蓝色的绸缎小长袍,本应该是个富贵小少爷,但程菀却发觉,他好像很害怕旁人的注视,尤其是当谢钰之的眼神朝他看去时,束哥儿手一抖,差点将茶水抖出来。
程菀想到了梦中兰氏所说,说谢钰之对束哥儿不闻不问。莫不是谢钰之和大部分父亲一样,对孩子缺乏耐心,非打即骂,才会让束哥儿现在就这么害怕他?
“母亲,喝茶。”
程菀从他手中接过,浅喝了一口,递出礼物时,特意对着小孩友善的笑了笑。
不知道是她幼师光环生效了,还是束哥儿是个有礼貌的好孩子,虽然对她很陌生,但小朋友也腼腆的笑了,双手接过礼物,一溜烟跑到了谢老夫人身边。
谢老夫人爱怜的摸了摸曾孙的小手,宣布开饭。
谢家规矩严格,本应该是食不言寝不语,但程菀看到在束哥儿有些跃跃欲试,想要和曾祖母说什么后,谢老夫人立即道:“今日一大家人好不容易聚在一起,便不拘着繁文缛节,随意说说话才更亲近。”
谢老夫人一开口,大家就算没话,也得绞尽脑汁想出几句话来,厅堂瞬间变得热闹起来。
程菀:“……”她虽然知道谢老夫人对谢束娇宠,但她没想到娇宠到了这种地步。
而且她看得出来谢老夫人对她的态度不怎么满意,好像有什么偏见。这种情况下,她该怎么才能争取到和束哥儿单独相处的机会?
就在这时,程菀突然听到一道尖锐的孩童声响起:“为什么没有我爱吃的甜糕!”
这声音太过响亮,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程菀循声望去,发现说话人是谢林,也就是谢二爷的庶子。谢二爷虽然和薛氏成婚多年,但一直没有孩子,仅有一个通房丫头所出的庶子。
可不管庶子还是嫡子,都不应该在这种场合用这种态度对母亲说话,难不成国公府娇惯孩子的习惯还是会传染的?
面对谢林的质问,薛氏这个嫡母显得无比好脾气,不仅不生气,还耐心道:“林哥儿,母亲最近太忙了,一时不察才忘了,你别闹,等回去了我再让小厨房给你做。”
谢二爷这个亲生父亲就很是严厉了,瞪着眼睛道:“不许做!真是反了天了,没有菜,你就敢发脾气,谁教你的规矩?”
薛氏立马挡在谢林面前,大声道:“二爷,您怪孩子做什么,本来就是我答应他的事没做到,虽说家里杂事琐碎,忙的分身乏术,但这也不是我能敷衍孩子的借口,还是我能力有限……”
她说着,突然看向程菀,语气似乎很真诚:“大嫂,不如这管中馈的事还是交还给你吧?我能力不够,又名不正言不顺,说不准还会有人在背后乱嚼舌根,误了家里的大事,还是交到你手里吧。”
一旁的国公爷木着一张脸:“……”
又来了又来了,家里第……不知道多少次争夺中馈大战又要打响了,从前是大娘子和二儿媳,现在大娘子都换成了五娘子,还是不能消停吗。
程菀这时才明白过来,闹这么一出,原来是冲她来的啊。
难怪程蓉说大娘子的日子过得不痛快,对于大娘子这种极度骄傲的人来说,明明是长房嫡妻,中馈之权却在弟妹手上,不仅事事要过问二房,更是代表了家中长辈对她的不信任,心里能舒坦才怪。
而且从薛氏有恃无恐的表情,也能看出,大娘子和她争中馈,定是没有成功过的。
大娘子都拿不到,更何况是她?不用想也知道谢老夫人不会同意。
而且她嫁过来是带孩子的,可不想照顾这么一大家子人。
程菀想都不想直接拒绝:“弟妹抬举我了,我初来乍到,最大的心愿便是听老夫人的吩咐照顾好束哥儿,中馈我管不来,也从来没这方面的想法,能者多劳,还是弟妹多费心吧。”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惊讶了。
第20章
薛氏选择今天把中馈拿出来说事,是故意的。
她是二房,又是弟媳,按理说从前大娘子进门时,便应该把中馈交给她。
但薛氏一想到谢钰之又是世子,又身居高位,而自己丈夫谢二爷,就跟个草包一样,成天只知道遛鸟唱曲还好色,若是自己不把持着中馈,这偌大的国公府,还有他们二房的活路吗?
薛氏从小在家便受娇惯,嫁来谢家后,谢老夫人这个亲姨奶奶,对她很是宠爱,薛氏的气焰更高了。谁知大娘子仗着自己是世子夫人,屡次和她争中馈,若不是谢老夫人支持,说不定这管家大权早就被夺走了。
大娘子不识好歹,可她到底是原配,又美名在外,有和她争一争的资格。
但这程五娘算什么东西,一个庶女,估计在家连怎么掌家都没学过,怎么配跟她抢中馈?
她今日故意提出来,原以为程菀会和大娘子一样痴心妄想,便正好能让谢老夫人开口给个下马威,哪知程菀竟然想都不想就拒绝了!
一旁的旁支亲戚也同样如此,他们虽不住在国公府,但大娘子和薛氏争中馈的事简直人尽皆知。
因为有一年谢家祭祖,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娘子直接把这事给挑了出来,大家嘴上没说什么,暗地里却一直在看国公府的笑话。
本想着今天也会闹起来,谁知这刚进门的继夫人竟然对管家权没兴趣?
谢老夫人更是心中讶然,她年纪大了,不喜欢人争来斗去的,从前的大娘子就是太过要强,恨不得什么都要争一争,什么都拽到手里。她原以为程菀和她长姐一样脾性,没想到是她看走眼了。
而且她认真观察了程菀的神色,她在拒绝时,甚至都没往谢钰之的方向看一眼,想都不想就脱口而出了——这就说明,她拒绝并不是为了讨好夫君,也不是在故意拿乔,她是真的不想争,只想照顾束哥儿。
谢家选程家联姻,本就是为了束哥儿,现在见程菀这般懂事,谢老夫人对她的偏见要少了许多,目光柔和道:
“既如此,那中馈还是由二娘管着。”
又看向程菀:“宫里来了不少赏赐,你和子邵先回去整理一番,下午若无事,便过来陪陪束哥儿吧。”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程菀没想到老夫人会这么快松口,眼前一亮,连忙点头:“那孙媳下午再来叨扰您。”
谢老夫人对程菀态度的转变,薛二娘看在眼中,等出了正院,她就忍不了了,直接把婢女手中程菀给的礼物狠狠砸了:“程五娘!是我小看了你!”
她原以为这个庶女好对付,没想到和她长姐一般诡计多端!故意用这招以退为进在谢老夫人面前卖乖,难道她以为装模作样几回,便能说服谢老夫人把中馈给抢走吗?
做梦!
薛二娘叫来心腹嬷嬷,咬牙道:“派几个人去东院盯着,我就不相信抓不住程五娘的马脚。”
什么为了照顾束哥儿不愿管家?这世上怎么可能有人会真心真意对继子好?她定要抓住把柄,戳破程五娘的假面目!
——
谢钰之原有三日婚假,但圣上给他派了新差事,要临时去官署一趟。
程菀想都不想立马点头:“郎君快去吧,国事要紧。”
谢钰之颔首,承诺道:“我会尽快,绝不会耽误六日后的回门。”
景朝的习俗,新妇是婚后第七日回门。
程菀听出他话里的歉疚,心想谢钰之该不会以为没有他陪着,自己会很难过吧?
怎么可能!他现在事业做的越大,未来束哥儿在官场上受到的红利越多,她的日子才能过得越好!别说这两天了,就算谢钰之要出去二十年,她都不会有半分不满。
而且谢钰之气势太过,有他在,程菀感觉粟米她们都不敢呼吸了,还是赶紧把这尊大神请走吧。
谢钰之一走,应嬷嬷就凑了过来,指责道:“夫人,您今日拒绝管家权可真是大错特错。”
虽然她知道二少夫人不是真心的,但程菀应该趁此机会和她打擂台,最好是能说的薛氏下不来台,就算最后中馈还是在薛氏手上,也能让所有人知道她名不正言不顺,这样迟早有一天,中馈能回到大房手中。
应嬷嬷说完,却见程菀看着她,说了句毫不相干的话:“嬷嬷,你对二房的林哥儿熟悉吗?”
应嬷嬷冷笑:“那就是个庶子,有什么好在意的。”
程菀摇摇头,“此言差矣。”她把今天在席间发生的事说了一遍,然后道:“你想,二少夫人分明是个很要强的人,那她对庶子这般疼爱,就不奇怪吗?”
应嬷嬷脸上表情变了。
程菀继续:“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咱们想从二房手里拿到中馈,若是能多了解那边的情况,就能事半功倍。”
应嬷嬷还有用处,但一直在自己面前蹦跶也是有些烦,索性把她的注意力转向二房,正好让他们狗咬狗,一嘴毛。
应嬷嬷知道程菀说的很有道理,可就是有道理,才让她心中狠狠一跳。
从前在程府,五娘子有这般聪慧吗?应嬷嬷记不清了,她陪着大娘子出嫁时,柳姨娘刚过世不久,没了姨娘的五娘子显得无比沉默,不管是上课还是出门,都躲在最后面,就像墙角的一根狗尾巴草一样不起眼。
也正是因为如此,兰氏才觉得她好掌控,没有再在她身上多花心思……可是此时,应嬷嬷莫名感觉,不管是太太还是她,可能都小瞧了这程五娘。
——
回到东院,将宫中的赏赐简单归置好后,应嬷嬷便带着所有下人前来拜见。
程菀如今住的东院,分为前后两院,前院是谢钰之的办公场所,后院便是住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