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夫人只想鸡娃 第12章

“好,你这般懂事,我也不会亏待了你。”兰氏当场拿出一张地契,又在程菀的嫁妆中新加了一个庄子。

她又道:“不过,咱们家比不上国公府高门大户,你与束哥儿又暂时还不亲近,为了你嫁过去后能尽快适应,苒儿从前的管事嬷嬷便拨给你,她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日后去了国公府,你要多听她的教导,不可意气用事。”

以兰氏的性子,会派人监视她,简直是意料之中,程菀没有答应,也没拒绝,而是道:“我院子里的三个丫头,我都要带走。”

藜麦自小服侍她,粟米机灵,红雪善于打探情报,最重要的是她们对她足够忠心。

兰氏一开始的打算,是让程菀只身一人嫁去谢家,身边的婢女都换成大娘子的陪嫁,这样不管程菀想做什么,都必须经过自己的同意。

但想起程菀刚才的退让,甚至愿意喝避子药,她思索片刻,还是同意了:“行。”

——

谢程两家的婚事原想低调举行,但哪知圣上得知这事后,当场赐婚。

圣旨颁发的第五日,谢家人上门送来聘礼,按照景朝的习俗,程菀的嫁妆于婚礼前一日被送往国公府。

除了兰氏承诺的那些,程菀打算把自己屋里的老物件也给带上,这些都是姨娘从前用过的。姨娘去世后,按照习俗,她用过的这些贴身物品都应该处理掉,但程菀偷偷用半包碎银子将东西都换了回来。

人死如灯灭,姨娘入不得程家祖坟,生前居住的屋子,都被程老爷嫌晦气翻新过了。从前她还没能力在寺庙给姨娘供牌位时,便希望姨娘能通过这些东西,找到回来的路,以免在外头被那些孤魂野鬼欺负。

正清点着,藜麦进来通报说七娘子来了。

她话音未落,程若就急匆匆的走了进来,把手中的木盒塞给程菀,语气里满是恳切:

“五姐姐,之前在回廊上,还有白云观的传闻,都是我算计了你。我不欲嫁入国公府,便想方设法换到了你头上,我以为这对你而言算是一个好归宿,可我没想到……”

纵使那日程菀赛马赢了柔嘉公主,但程若这些日子依旧无比内疚忐忑,她早就想来向程菀道歉,可兰氏管的太严,一直到今日,她借着添箱的名义,才有机会过来与程菀见上一面。

“五姐姐,我真的很抱歉,我知道现在再说什么都是空谈,都无法弥补我的过错……”程若泣不成声,有些慌乱的将木盒子打开,看着里面浅浅一层金银首饰,还有一张地契,程菀愣住了。

“这些都是我自己的积蓄。”她将“自己”两个字咬的很重。

兰氏一心想要程若复制长姐的成功,不仅教养方式,就连程若的生活习性、穿衣打扮,一切都要向大娘子靠拢,是以她的首饰和穿着,许多都是照着大娘子打造的。

只有盒子里的这些,是她偷偷用私房钱买的自己真正喜欢的首饰,那张地契,是外祖过世前特意塞给她的……这些都与大娘子无关,是真正属于她的。

她想送给五姐姐,但她并不奢望自己能被原谅,只是国公府高门大户,五姐姐手头宽松,日子或许能好过些。

看着哭得脸颊发白,明显不对劲的程若,程菀连忙吩咐藜麦去打水,又让粟米端些热饮来,然后拉着程若坐在床边,神色严肃道:“小七,到底怎么了?”

她知道程若算计了她,可说实在的,就算没有那个梦,国公府对于她来说也算是选择范围内最好的归宿了,尤其是在外人看来,她简直是飞上枝头变凤凰。所以,程若这么愧疚,显然有内情。

程若欲言又止,这一刻,她多么想把一切都说出来,可是她不能。纵使兰氏和大娘子的一切都压得她几近窒息,可那都是她的亲娘,她的亲姐姐,她们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她好,她不能抱怨,不能没良心。

程菀看出程若的抗拒,虽然她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她能感觉到,程若现在的状态比上次在马车上时还要糟糕,就像一个得了绝症却无所觉的病人,表面上很正常,内里却已是病入膏肓。

想到儿时除了姨娘外唯一的温情,程菀替她擦干净泪水:“很多事,做了便不要再去后悔,更不要用现在的眼光去责备过去的自己。咱们每天要面对的烦心事来就多,若是还一味的给自己找不痛快,那日子还过不过啦?”

程菀不是心理咨询师,但她当幼师那些年曾深有体会,为什么小孩子都很快乐?是因为他们永远以自己的需求为先,饿了困了不舒服了,都立马表达出来,不会让自己受丁点委屈,而很多大人在成长的过程中,却忘了如何爱自己。

她没收那盒首饰,只从里面挑了两支相近的簪子,一支自己收下,一支插在程若的发间,笑道:“这个海棠色很衬你,后花园的垂丝海棠快要开了,日后我不在家,小七若是没事,可以帮我多看几眼。”

程若捧着热茶,隔着朦朦胧胧的水汽,看着五姐姐嘴角清朗的笑意,用力点了点头:“好。”

——

“娘子,六娘子过来了。”

程蓉也是来给程菀添箱的,她本不愿来,那日在宁南侯府,风头都被程菀出尽了不说,后来好不容易见到世子,她发现世子的注意力也全在程菀身上。

和她那个姨娘一样,真是个下贱的狐媚子!

程蓉回来发了好一通脾气,但姨娘说她和世子的事还未成,现在还不能和程菀把关系闹僵,再不甘愿也得过来送添箱。

理是这么个理,可程蓉越想越气,在离开之前,还是没忍住,讥讽道:“程菀,你是不是以为你嫁进国公府就能荣华富贵,高枕无忧了?做梦!就连大娘子曾经都是水深火热、无比煎熬,更何况你?我就等着看你日后过得有多惨!”

她说完就趾高气昂的出去了,听到这些话的藜麦和粟米目瞪口呆,粟米连忙道:“娘子,六娘子就是在乱嚼舌根,她是嫉妒您得了这份好亲事,您千万别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程菀却摇了摇头:“她不聪明但也不蠢,这些不像是气话。”

藜麦吓得冷汗都出来了:“那,那我们……”

程菀笑了:“别怕,等明日就知道是什么情况了,随机应变便是。”

第二日,五月十八,大吉,也是司天监选中的大婚之日。

第17章

对于程菀而言,此番嫁入国公府,无疑是重操旧业,换个地方带孩子而已,没什么好紧张的。但藜麦几人既激动又忐忑,生怕误了大事,天还没亮便将她唤醒。

从前请安也没起来这么早过,程菀怕自己撑不住睡过去,从床头拿出昨日便准备好的盐渍姜片,含在口中,而后由婢女搀扶着来到妆台前,一边打盹,一边梳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听到外头传来异响,程菀终于有些清醒过来:“ 怎么这样吵?”

“娘子,是过来参加宴席的客到了。”

按照景朝习俗,虽说出嫁这日早上,女方家里也会设宴,名为送行酒,但规模小,参加的也基本都是家中亲近的亲友。程菀是继室,原本宴席都不会有,只开两桌,一家人吃个饭便是。

可谢程两家的亲事,由圣上下旨赐婚后,意义就变了,不仅国公府,就连程家都是宾客满座,天刚擦亮,门口的马车便络绎不绝。

刚从娘家归来没多久的二少妇人齐氏,一边招待客人,一边急急忙忙催促婢女去找兰氏,“今日来的人太多,原先定下的席面不够,快去请太太示下!”

今日是程菀大婚,兰氏却称病不出,只留齐氏一个嫂子在外头待客。齐氏知道兰氏是想到了大娘子,心中悲痛,但现在来的人太多,传出去未免不好听。

正在佛堂为大娘子诵经祈福的兰氏,听到婢女的禀告后,明白儿媳的意思,长叹一口气起身道:“我来处理。”

走到一半,她突然又停住了脚步,“把若儿带来这里见我。”

那日与程菀聊过后,程若的状态肉眼可见的好了许多,不仅仅是因为五姐姐的话,更因为她那日听父亲说,国公府的亲事后,便会抓紧时机给程蓉和她定亲。

程若没有喜欢的男子,但她想,只要能嫁出去,去一个新的地方,就再也不会有人拿她和长姐比较了吧?

到那时,她只是她,而不再是“大娘子的妹妹”,不用再事事朝大娘子靠齐,她可以吃自己爱吃的食物,用自己爱用的首饰,事事由她自己做主,自由自在,不会再受任何的管束,做任何人的影子!

想到那样的生活,程若真的好高兴,眼里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可她没有能分享的对象,只能在太太的眼线不在时,偷偷的写在信上,找机会寄给被发配去庄子上的碧水。碧水从小跟着她,只有她明白她的苦楚。

信还没写完,婢女将她传唤至正院,兰氏让她梳洗打扮一番,说:“今日来了这么多人,去见个面,或许有合适的人家。”

一想到这些人都是为庶女而来,兰氏心情很糟,但若不是国公府,圣上怎会亲自赐婚?又怎么回来这么多宾客,甚至比苒儿出嫁那日还要热闹。

所以她一定要费心为若儿筹谋一份更好的亲事,绝不能让若儿被一个庶女给比下去!

程若不知兰氏心中所想,听见母亲真愿意将她嫁出去,她心中满是雀跃,乖乖的坐在妆台前,羞涩的笑了笑道:“谢谢母亲。”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点点被打扮精致,程若又期待又忐忑,一会儿想会有人喜欢她吗?一会儿想等她出嫁了,心情好些了,她一定要多回来看看母亲,为自己过去的不懂事向她道歉。

可等到程若满脸喜悦的跟着兰氏来到前院,面对周围人的打探,兰氏第一句话便是:“这就是我们家大娘子的嫡亲妹妹。”

“是那个京城第一才女的大娘子?原来是她的妹妹,难怪这般标致呢!”

“既是大娘子的妹妹,七娘的才华也定是上佳吧?”

……

一句接着一句,在兰氏开口后,官太太们的态度更热情了,可是这一刻,程若嘴角的笑容,瞬间就消失了。

她现在才知道她错了,她以为五姐姐嫁去国公府,她另寻一户人家,就能摆脱长姐的影子,能开始一段新的人生,原来这只是她的妄想,到头来,这些人还是为了长姐而来……若是没有长姐,可能想和她结亲的人都没有。

这一刻,程若眼里如同星火一般的光彩,彻底熄灭了。

她好像听不到声音,也说不出话来了,手心再一次被掐破,皮开肉绽,浓烈的血腥味熏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五姐姐说后花园的垂丝海棠快要开了,她答应了五姐姐的,她要去看看海棠。

程若转身就走,将客人的惊讶和兰氏的呼喊全都抛在脑后,越走越快,几乎是跑着朝后花园奔去。可她从小长大的程府,此时仿佛变成了沼泽,她走遍了所有地方,都找不到去后花园的路。

就在她像个无头苍蝇一般乱转时,突然“啪”的一声,有什么东西落到了她的脚边。

一道身影从假山上跳下来,对着她连声道歉:“这位姑娘,对不住,我没看到你在下面,怎么样,没有砸伤吧?”

程若捡起那个东西,是个很精致的木雕。

她突然记起,曾经她也喜爱木雕,儿时还挑灯熬夜雕过一只知了,后来练琴时露出手上的伤口,母亲问她如何受的伤,她不肯说,母亲便将她的屋子翻箱倒柜寻了一遍,将抽屉里的刻刀都给扔了。

她那时还试过反抗,用绝食来表达她的不满,可后来还是失败了,刻刀换成了画笔,母亲说长姐画画一绝,她若是想学木雕,便先练画技,练好了,木雕才能更好看。

一开始,程若确实为了自己喜欢的木雕学画技,但不知为何,木雕慢慢从她的生命中消失了,她学画,只为了能做出和长姐一般精美的作品,能拥有和长姐一样的美名。

见她不说话,只是呆呆的看着自己的木雕,青年男子疑惑道:“你这是怎么了……”

话没说完,程家的管事经过,呵诉:“你这看马的怎么回事,这是咱们府上的七娘子,不可无礼!”

而后一脸谄媚的看向程若,“不知七娘子来此所为何事?”

男子恍惚,原来这便是程府金尊玉贵的七娘子。

——

东厢房已经被观礼的客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程菀坐在塌边,被众夫人们夸得实在笑不出来了。

旁人都在羡慕她婚宴的排场有多么隆重、气派,只有程菀身心俱疲。

一大早到现在她连口水都不能喝,只在舌尖含了一片提神的参片,还穿戴着又厚又重的嫁衣和首饰,她真的好困好饿好渴!好想叫一桌子热菜热饭大吃一顿,然后倒头就睡!

谢钰之,你怎么还不来!

程菀在心底发出上辈子放学后所有同事都下班回家,只有她因为学生家长没来接,而不得不被迫加班的痛苦呼喊。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听到了她的呼救,终于,人群爆发出惊呼,是谢钰之,孩子他爹终于来了!

屋子里人太多,又吵,程菀不能左顾右盼,只能从周围人的反应中猜出外头的进展,首先是小孩在大喊大笑,应该是谢家的红包给的足够丰厚;接着传来一阵叫好声,应该是在赞叹谢钰之所做催妆诗的文采斐然;又听见几道鸟鸣声传来,应该是谢钰之正前往正厅奠雁礼……

思绪到这里被打乱,雁礼过后便是迎亲,全福人忙上前,为程菀盖上盖头,随后又换了人扶着她往外走。

视线被盖头遮挡,程菀只能透过缝隙看到脚下红彤彤的一切,也不知走了多远,一只修长匀称的手出现在眼前,骨节带着文人长期执笔的薄茧,手背却有着武将出入沙场的刀疤。

以前有人朝她伸手,是上学时递给她学生的书包;现在朝她伸手,递来的却是代表她后半生的红绸。

程蓉的话还在耳畔回响,她不知道大娘子的生活为何会水深火热,但这段婚姻于她,只是为了养孩子;谢钰之于她,只是孩子他爹。没有期望,便不会失望,她希望能和孩子他爹合作愉快,但即便不能,她也会舒舒服服的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程菀豁朗的笑了笑,接过红绸的另一端,跟着谢钰之,仪态端庄的,一步一步走出了程府。

大门口,特意从书院赶回来的二少爷程常达已经在等着了,程菀与他不熟,甚至连话都没说过几句,但在送她上花轿时,这位陌生的二哥哥却往她手里悄悄塞了一块金丝糖。

迎亲队伍要绕城一圈,以示皇恩浩荡,等终于抵达国公府,又有传席、跨马鞍、拜堂、坐福等一系列流程。等到盖头挑开,合卺结发,说了一连串的吉祥话后,吵吵闹闹的人群终于从内室离开。

程菀还来不及看一眼新鲜出炉的夫君,外头就传来小厮着急的声音,说王爷来了,国公爷请世子快些过去。

谢钰之一句话都没留下,便匆忙离开。

他前脚刚走,藜麦和粟米后脚就进来了:“娘子,世子让我们进来服侍您。”

“梳发,喝水。”程菀累的手指都抬不起了,待头发拆了,又一口气喝了三杯水,非但没好点,感觉更饿了,正准备让藜麦去问问有没有点心可以垫垫肚子,门口却传来婢女的问询声。

上一篇:慧妃娘娘养娃日常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