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宫人怕着火,赶忙拾起来。
“你这是做什么?”惠妃一脸疑惑地问。
“……”
即使是见怪不怪的大阿哥也被自己额娘的单纯再度整得有些无语了,他扶着惠妃,轻声细语地解释:“额娘,方才这灯笼若是小栗子不拾起来,会如何?”
嫔妃宫中用的宫灯大多都是羚羊角灯或是牛角灯,这种即使是不慎打翻也不易着火,比纱灯和纸灯要安全的多,可这御花园这么大,挂了少说也有两三百个灯笼,自然就不可能都用羊角灯了,于是惠妃眼前这个便是竹篾编的纱灯,这要是翻了,可就真的会着起来了。
“那自然是会走水了——”惠妃说到这才终于悟了,连连笑了两声才说道:“对啊,这要是一个不慎,整个御花园可就都着了。”
“所以慧贵妃便提醒了荣妃一句。”大阿哥说:“这一点上,八弟倒是随了慧贵妃,惯会小恩小惠收买人心。”
惠妃本来还在兴致勃勃地想着明儿怎么好好嘲讽荣妃这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一番好戏,听到大阿哥的话心思又很快回到几位阿哥身上了。
“额娘近来也听说八阿哥在尚书房样样出挑,皇上又宠爱慧贵妃,他不会是仗着慧贵妃得势欺辱你了吧?”
大阿哥失笑,颇有些倨傲地说:“额娘,我是皇阿玛的长子,是他们的大哥,八弟才七岁,能欺辱我什么?”
“只是——八弟确实出挑,出身高,读书好,嘴也甜,额娘还受宠。”大阿哥历数了一番,又补充道:“还有四弟这个养在一个宫里的异母兄长帮衬着,前途不可限量啊。”
自从大阿哥十二岁时第一次和惠妃提及了想要争一争那个位置的时候,这母子两人的眼神都是放在太子身上的,可如今再定睛一看,大阿哥只觉得弟弟们似乎也开始崭露头角了。
而胤禛和胤禩相比,大阿哥和太子自然都是更忌惮胤禩的。
因为无论云秀如何疼爱胤禛,在玉牒上胤禛都还是德妃的儿子,德妃虽然有位分有宠爱,但出身不高,没有母家的助力,胤禛性子又冷硬,颇为独来独往,在养在长春宫之前,虽说是皇贵妃的养子,可康熙对这个儿子也没有什么过多的关照,就如同这宫里的许多默默无闻的阿哥一样。
而胤禩就不一样了,机灵聪明会说话会办事,论起母家甚至可以说是宫中出身最高的皇子,比太子和十阿哥都要高出一截,毕竟这可是科尔沁的博尔济吉特氏,还是太皇太后和太后的那一支嫡系。
更不用说云秀还入宫多年老树开花,突然盛宠了有一年多,康熙爱屋及乌对这个儿子也亲近疼爱了许多。
所以大阿哥如今的心思就不止放在太子一个人身上了,有时看到胤禩反而会更扎眼。
但俗话说得好,债多了不愁,弟弟们一茬一茬地长起来,这也是难免的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八阿哥到底还小,同你差了九岁呢,等到他长大,你早就在朝中站稳脚跟了,能成什么事?”惠妃还是不甚在意胤禩的,“太子才是你应该好好盯着的。”
“额娘听说,索额图在盛京的和谈推进地好似也没有想象中的顺利啊。”
之前按着估算,年前索额图就应当把雅克萨的事处理地差不多回京了,结果现在又没有消息了。
“朝中的事您是怎么知道的?”大阿哥挑了挑眉,对惠妃竟然知道这事颇为惊讶。
“前朝后宫本就是千丝万缕的,哪有什么密不透风的事?”惠妃说道:“是前些日子为着你的婚事去寻钮祜禄贵妃商议,听她说起的。”
以钮祜禄贵妃的家世,知道这个倒是不奇怪。
“说来也是太子流年不利,本来推进地是极为顺利的,只是外蒙出了事,准噶尔和漠北起了些冲突。”大阿哥也耐心地和惠妃解释:“这样一来,一个不慎我大清就是腹背受敌,沙俄自然也得到消息了,于是先前谈好的属地划分便成了一纸空谈,绝不让步了。”
所以索额图才一直留在盛京没有回京。
主要是这事凭索额图一人是解决不了的,只能等着朝廷处理完外蒙的事再继续商讨,在此期间索额图也要见机行事,尽量稳住局面。
惠妃对什么外蒙内蒙的局势不甚了解,但是对准噶尔倒是颇有耳闻,知道这是大清一向颇为忌惮,康熙极想收复的地方,于是赶忙问可是要打仗了?
“皇阿玛的意思是此时不好动刀兵,便是方才儿子说的担心腹背受敌,最好是先稳住准噶尔。”
母子两人说话间也已经回到了咸福宫,宫人们赶忙将惠妃和大阿哥迎进了殿,忙碌了一番,服侍两人换了衣裳净了手,又上了热茶点心,母子二人便准备一同守岁。
大阿哥站在暖炉边烤火,继续同惠妃说道:“皇阿玛已经让理藩院和佟国维等人去筹备了,想在库伦召开会盟,若是能通过盟议解决此事最好,便是不能也能拖上一拖,先将沙俄的事给解决了。”
惠妃听完便眼前一亮:“那这会盟岂不是极为盛大?”
“是,喀尔喀蒙古几十位寨桑和外蒙的札萨克图汗,土谢图汗的首领,还有准噶尔的人都会到场。”大阿哥想了想说:“好似还有西藏的人。”
惠妃继续追问:“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跟额娘说一声,皇上可有说朝廷要派谁前去主持会盟?”
这么大的盛事,若是胤禔能代表朝廷前往主持和谈,岂不是拉拢蒙古西藏势力,树立威望的大好机会?
大阿哥一眼就看穿了惠妃的想法,颇为无语地说道:“额娘,儿子下月便要大婚,皇阿玛怎么可能会让我去外蒙?”
惠妃哑口无言,最后只能抱怨道:“早知如此,额娘便不这么急着让你成婚了,白白错过了这么大好的机会。”
什么大好的机会啊。
“额娘,此次会盟,皇阿玛已经定下了由理藩院尚书阿剌尼前去,本就和皇子没什么干系,您也操心太多了。”大阿哥无奈地说。
这么重大的事,按着皇阿玛的性子怎么可能乱来。
惠妃本还颇有些抱憾终身的意味,一听康熙是派了官员前去且也和太子无关之后这口气又顺了。
“那就没什么所谓了。”惠妃的心态转变极快,很快又笑盈盈地说:“平妃降位禁足,索额图被困在盛京一时半会儿又回不来,太子可谓是左支右绌,你可得抓住这个机会。”
“额娘定将你的婚事办地盛大光彩,成婚之后和伊尔根觉罗氏也抓紧要个孩子,若是能诞下皇上的长孙,可是对你不小的助力。”
大阿哥这个新郎官也是意气风发的模样,笑着说:“额娘放心,儿子心中有数。”
“再就是方才你提到的八阿哥善于笼络人心,你也得在这上头下点功夫才是。”惠妃不放心地嘱咐:“太子心高气傲的得罪人,咱们可要礼贤下士,除了朝臣们,你这几个弟弟能拉拢的便也要拉拢,你瞧八阿哥年纪小小身边便围着一堆哥哥弟弟唯他马首是瞻。”
“额娘今儿本想带着你去钟粹宫守岁,也是想让你和三阿哥多说说话的。”
大阿哥颔首,他心中自然也明白如今组建自己的政治势力有多么重要了,只是佟国维马齐等人都是老滑头了,轻易不站队,尤其是在明珠被革职之后,这些老狐狸们就更谨慎了。
若即若离,半推半就,暧昧不清。
想起这事大阿哥气便不顺,不过这些话说给惠妃听也只是徒增他额娘担心,大阿哥便转了话题,和惠妃说了些家长里短的闲话一同守岁。
而长春宫内,云秀和胤禛胤禩也正围坐在榻上吃果子说话。
刚刚陪着两孩子去庭中放了会烟花,又堆了两个雪人,云秀实在顶不住了,冻地直跺脚便回殿里来了,没一会儿胤禛和胤禩也回来了。
兄弟俩一左一右挨着云秀,母子三个高高兴兴地拿叶子牌玩抽王八,玩了两轮胤禩看着手里的牌陷入了深深的怀疑。
他怀疑额娘和四哥串通了整他但是没有证据。
“呦,额娘瞧瞧,又输了。”云秀看着胤禩脑门上已经贴着的两根纸条笑地前仰后合。
怎么胤禩今儿成了小倒霉蛋了。
胤禩把牌一扔,冷哼了一声。
胤禛也笑,只是没有云秀笑地那么放肆,他护着弟弟,说要不就算了,这把别贴了。
“贴就是了,我又不是输不起。”胤禩硬邦邦地说,自己拿了个纸条又糊脑门上了,然后重新开始张罗再玩一把。
他就不相信了,他还能一直输!
“今儿是除夕,今年的最后一天,我们胤禩这是要把明年的坏运气都留在今年。”云秀笑着摸了摸胤禩的脑袋,“看来明年你要走大运了。”
胤禛也在一旁附和,说明年胤禩肯定是最有福气的。
胤禩虽然面上还板着一张脸,实则心里已经被云秀和胤禛哄地乐开花了,于是又高高兴兴地玩起下一把了。
玩了一会儿,豆蔻带着钮祜禄贵妃身边的如意进来了,还带来了一个有些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的消息。
“贵妃娘娘,御花园走水了,我们娘娘吩咐奴才来同您说一声,怕是要请您过去看看。”
第75章
云秀把胤禛和胤禩留在长春宫,让半夏照顾着,自己便披了大氅急忙赶过去了,到了御花园之后她才松了口气。
她还以为是起了多大的火不知道烧成什么样了,结果还好只是梅林那烧了约莫有四五棵梅花树,如今也已经都扑灭了,只是地上烧地焦黑一片,本来迎雪绽放的寒梅也都枯萎焦灼,摇摇曳曳地挂在枝头,远远地还能看出冒着些烟。
钮祜禄贵妃和荣妃早就到了,两人并肩站在一处,脸色都比那烧焦的梅花还要黑。
“这是怎么了,为何突然起火?”云秀上前问道。
荣妃还在出神,见云秀来了慌忙行礼,云秀把她扶起来:“别多礼了,本宫不是让人知会了你一声吗,怎么还走水了?”
荣妃也是有口难言,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有人存心自然是防不胜防。”
云秀了然,又看向钮祜禄贵妃:“可查着是因为什么起的火?”
钮祜禄贵妃似乎是已经歇下了又匆忙赶过来,除夕宫宴时那华丽繁杂的头饰拆掉了大半,穿了件银朱色的斗篷,少见地戴上了帷帽,妆容也已经卸去了,清透素净,几缕青丝垂落在她白皙如玉的脸庞旁,本应是十分难得一见如玉兰一般清怡的钮祜禄贵妃脸色却冷地如冰一般,眉眼间还带着不少倦意。
钮祜禄贵妃瞥了一眼荣妃没好气地说道:“有个小太监吃醉了酒,打翻了宫灯,这才着起来。”
今年宫宴不比往年,来参宴的王公内眷比之从前多了三倍不止,可谓是齐聚一堂,饶是钮祜禄贵妃这个办惯了各式各样宫宴的熟手都觉得有些忐忑,思来想去还是担心她一人精力有限有看顾不过来的地方,到时在这么多宗亲面前出了纰漏可真是贻笑大方了,于是钮祜禄贵妃便想从嫔妃中挑一个人帮她一块把把关。
这人选其实也就那么几个,总归是得从妃位及以上里头挑的,云秀自不必说了,钮祜禄贵妃刚和她呛了声两人不对付,必不可能来寻云秀帮忙,德妃同理,钮祜禄贵妃更是看都懒得看她,惠妃粗枝大叶,让她来办这种细致事,钮祜禄贵妃纯属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所以扒拉来扒拉去,就只剩一个荣妃了。
入宫多年资历深厚,性子也算稳当,和钮祜禄贵妃一向没什么大过节,于是钮祜禄贵妃几乎是想也没想就敲定了让荣妃来帮着一道筹备。
荣妃也确实是兢兢业业,一直都没出什么纰漏,和钮祜禄贵妃一道把这次除夕宫宴也算办地圆满。
当然如果没有最后这件起火事故的话。
荣妃见状也辩解道:“臣妾已经派人在御花园到处巡视了,这人也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吃醉了酒旁的地方不去,偏挑没人看管的梅林打翻了灯笼。”
“贵妃娘娘,臣妾以为此事需得详查。”
“详查,如何详查?”钮祜禄贵妃将手中的暖炉扔给一旁的宫女,冷着声道:“还嫌此事闹地不够大,不够丢人吗?”
在除夕之夜宫里头走水,还是因着她们布置疏忽,哪怕是有人存心,那也是她们不当在先,如今想来就不该在御花园挂这么多易燃的灯笼,这不是擎等着让人来捣鬼吗?
钮祜禄贵妃是此次宫宴的统筹,纵使这御花园挂灯笼的主意是荣妃出的,可出了事钮祜禄贵妃自然也是撇不开的,故而她才如此恼怒。
荣妃自然不可能让步,她若是让了那这锅可就在她一个人身上了:“贵妃娘娘,此人在除夕之夜为非作歹,如此猖狂,怎能不查,待皇上查问起来,不就只是咱们的过错了?”
“这主意可是你出的,与本宫无关。”
荣妃反唇相讥:“这主意是臣妾出的,可娘娘当时不也觉得这甚好吗?”
“一派胡言,本宫何时说过这种话?”
钮祜禄贵妃是一门心思只想着别来沾边,□□妃又绝不会真的让她摘个干净。
两人车轱辘似的又来了几句,一旁的云秀听地眉头紧锁,实在忍不住打断了两人的相互甩锅。
“这火势也不大,如今也已扑灭了,两位妹妹也是一番好意想为除夕夜添彩,想来皇上也不会太责怪的。”云秀两面劝架:“便是要查也得问过皇上的意思,如今还是赶紧把这个残局收拾了吧。”
这还不赶紧趁着没闹大抓紧清理了然后各回各家,她们俩再吵起来不是火上浇油嘛。
“娘娘有所不知,方才这火烧起来的时候简亲王福晋和安亲王福晋等一众内命妇正从这经过预备着回府,几位福晋都被吓着了,克勤郡王福晋还身怀六甲,也受了不小的惊吓,刚刚着人送出宫去。”荣妃表示这真不是她想找茬,而是事情已经闹大了。
云秀匆匆赶过来确实也是所知甚少,没想到这火竟然是当着几位内眷的面烧起来的,那想来明天一早估摸着满京城的王公大臣府里都该传遍了。
怪不得钮祜禄贵妃和荣妃一个急于撇清干系,一个急于给自己拉个垫背的。
云秀突然明白为什么要把她喊过来了,原来又想让她当判官。
只是这事云秀也没什么招,今晚钮祜禄贵妃和荣妃再吵上几个回合也是没有结果,最后只能把剩下的宫灯都撤了,将那喝醉酒的小太监看管起来之外也没什么能做的了,于是几人也便散了。
上一篇:被双胞胎巨龙拒绝契约后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