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一句话就让太子变了脸色了。
“本宫自然知道皇祖母病了,也去探望过,只是不知皇祖母今日病情如何了。”太子冷眼看过去,问:“四弟此言又是什么意思?”
这可以说是明晃晃地说太子不孝了,太子自然不会容忍。
三阿哥见势不妙,赶忙打圆场道:“太子殿下,四弟这不正是夸赞您纯孝吗,在咱们几个弟弟心里,太子殿下的孝心自然是远胜我们的。”
三阿哥这话虽然是硬掰扯,但好歹也是给了太子一个台阶,今儿太子本就不想和胤禛胤禩起冲突,甚至还想交好一二的,实在是不必功亏一篑。
恰好这时豆蔻也寻了过来。
她见太子和几位阿哥还有德妃定嫔都在也是有些诧异,上前行过礼后说:“四阿哥,八阿哥,皇上和贵妃娘娘正在长春宫等着您二位用晚膳,已经等了好一会了,见还没有踪影,便让奴婢出来寻一寻。”
听到康熙在长春宫,太子的神色变了变,又回到了方才那副温和仁善的模样,点了点头说:“既然皇阿玛和慧娘娘在等着,四弟和八弟便赶快回去吧。”
胤禛和胤禩自然也不想再留了,便径直随着豆蔻离开了。
三阿哥见状也说天色不早了,荣妃也在等着他,便也脚底抹油溜了。
“德娘娘,定娘娘,天色已晚,胤礽也先回毓庆宫了。”太子微微颔首道:“天凉了,两位娘娘也快些回宫吧。”
说罢便也离开了。
定嫔看着太子离开的背影,很是胆战心惊地抚了抚胸口说道:“臣妾还以为太子要和四阿哥争执起来呢,真是吓死人了。”
德妃微微一笑,没提这事:“定妹妹,本宫也带着温宪和永安回永和宫去了,改日咱们再一块说话。”
定嫔赶忙点头,福身行礼送德妃离开了。
“你说真是怪哉。”待德妃走远后,定嫔才同身边的宫女说:“瞧着德妃似乎是想要挽回四阿哥,可四阿哥差点和太子争执起来,德妃却瞧着一点都不关心似的。”
连她这个不相干的看到方才那剑拔弩张的模样都为四阿哥捏了把汗。
“德妃娘娘对四阿哥不是一向如此的吗?”宫女回道:“娘娘,咱们也赶紧回宫去吧,奴婢瞧着十二阿哥似乎是饿了。”
定嫔一瞧,果然十二阿哥委屈巴巴地看着她,还指了指他咕噜叫的肚子。
“哎呦,额娘差点忘了,走了,咱们回宫用晚膳去了。”
自己的儿子都操心不过来,她还是少操别人的心了。
另一边的胤禛和胤禩也正在说这事。
“四哥,要是我没记错的话,这是你第一次顶撞太子吧?”
胤禩非但没什么担心,反而有些跃跃欲试的,一双眼睛都亮晶晶的。
四哥被德妃恶心了那么久都没开口,一牵扯到他,四哥就连太子都怼了,哎,果然四哥还是太喜欢他了。
胤禩美滋滋地想着。
胤禛抿着唇,垂眸瞥他:“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原来四哥你也很会说话吗?”胤禩笑嘻嘻地说:“一句话就让太子演不下去了。”
额娘总说他能说会道是三寸不烂之舌,照他看,他四哥才是真的会往人心上扎刀子的人啊。
怼太子的那句话也太不留情面了。
胤禛现在一打眼就能知道胤禩在乐什么,他凉凉地说道:“也不只是为了你,皇祖母病了这么些天,太子显然是不知情,皇祖母和乌库妈妈都对太子极好,也是有些说不过去了。”
虽然太子找补回来了,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太子是真没关心太后生病的事。
太皇太后和太后虽然偏疼五阿哥和胤禩,如今也偏爱胤禛一些,但两位老祖宗对太子也是十分疼爱的,毕竟是自幼丧母又是储君,该有的关爱也一点不缺,太子如此冷情,胤禛也看不过去。
胤禩对此也表示同意,觉得太子装都没装到点上去,皇阿玛是个孝子,对乌库妈妈和皇祖母都极为孝顺,太子对德妃和定嫔恭谨有加有什么用,还不如多跑几趟慈宁宫。
不过胤禩现在最在意的还是七公主。
他踌躇了一会儿,还是把自己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和胤禛说了,胤禛起初没当回事,只觉得天下这么大总有与众不同的人,而且若只是说七公主不认生格外亲人就说她不对劲的话也有些草率了,不过他听完胤禩的话倒也认真地思索了一番,觉得胤禩说地也有些道理。
“只是也可能是误打误撞,毕竟这也太离奇了。”胤禛思忖着,对胤禩说觉得七公主能听懂他们说话的事做出回应。
毕竟他们和永和宫的人不怎么来往,今儿也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和七公主接触,可能确实只是巧合。
而胤禩显然是上心了,他琢磨了一会儿说:“不行,还是得好好查查。”
“你想怎么查?”胤禛问。
能近身伺候公主的必然都是德妃的心腹,是不好插手进去的。
“让我再想想。”胤禩说:“我总觉得这里头有些可疑之处。”
胤禛笑了笑也没拦,他知道八弟做事一向有分寸,让他自己折腾去吧。
永和宫内,德妃刚带着五公主和七公主回宫,便看到自己晌午着人送去储秀宫给敏贵人的些礼物又被退了回来,正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
德妃解了斗篷,到暖炉边烤了烤手,五公主好奇地跑到桌边翻看,七公主也被乳母换了条轻便些的小毯子,放在了一边的摇床上。
“这是怎么了?”德妃瞥了一眼那些礼物问道。
大宫女如意刚捧了姜茶进来,回道:“敏贵人说无功不受禄,近来已经受了娘娘许多照拂,感激在心无以为报,如今实在不敢再收了。”
德妃听罢脸上也没有什么不悦之色,只又问钮祜禄贵妃送去的如何。
“也退回去了。”如意上前,将热好的红糖姜茶奉给德妃,说:“奴婢看敏贵人似乎有些支撑不住了,脸色差极了,这才把东西退了回来。”
要抢自己孩子的人送来的礼物已经不是礼物了,和催命符差不多,这已经连续一个多月隔三差五地便来一趟,心中委屈难捱还得笑脸相迎,能熬到这个时候才爆发也算不容易了。
德妃笑了笑,白皙细长的手指在澄红的炭火下更显得像玉一般剔透,她颇为闲适地打量了一会儿,漫不经心地说:“这才哪到哪,她就受不了了?”
当年佟佳氏是如何逼迫她的,还不到十分之一呢。
如今她站在佟佳氏的位置上俯视敏贵人才知道原来瞧着一个母亲痛苦挣扎却又不得不把自己的孩子双手奉上,还要卑微讨好的模样是多么的爽快。
如意觑着德妃的神色,只觉得自家主子明明神情温柔,但这笑容却冷漠地像从骨子里渗出来的一般。
“娘娘,您本也没想着真的要抚养十三阿哥,近来钮祜禄贵妃还连番给咱们使绊子。”如意小心翼翼地建议:“要不咱们就到这吧?”
德妃也确实像云秀猜测的那样,一开始就只是打着要给钮祜禄贵妃添堵的主意才和她相争的,可慢慢地她竟然也从凌虐敏贵人的心力中也获得了些从未有过的快感,便一直这么同钮祜禄贵妃耗下去了。
而德妃的另一个贴身宫女,也是今儿陪着德妃去慈宁宫见了刚刚那番场面的吉祥却有不同的意见。
“娘娘,如今慧贵妃正盛宠,今儿瞧四阿哥也是对您成见颇深,想要把四阿哥夺回来怕是难,不如咱们假戏真做,抚养了十三阿哥也不错。”
六阿哥夭折,她们永和宫只剩下了两个公主,便是娘娘再有孕也难保是个皇子,更不用说娘娘也确实是年纪渐长,有孕也不是易事了。
德妃眉眼冷淡,平平地说道:“养别人的孩子有什么意思,胤禛既然已经被慧贵妃笼络了,本宫又不是不能再生。”
吉祥本还想再劝劝,这养着十三阿哥做一道保险也不费什么,结果话还没说出口,一旁的七公主突然咿咿呀呀地叫了起来,还在小床里直蹬腿。
“你这又是怎么了?”德妃无奈地把女儿抱起来,点了点她的小脸蛋,柔声问:“又是哪句话惹咱们永安公主不高兴了?”
她这个女儿聪明非常,这么小就能听懂她的话,德妃早就发现了。
只是可惜七公主还不会说话,只能猜测她的意思。
吉祥灵光一闪,上前说道:“娘娘,公主是不是想让您收养十三阿哥?”
吉祥话音刚落,就见德妃怀中的七公主突然开始点头,随后又蹭着德妃的脖颈撒娇。
“你这孩子,非要养十三阿哥做什么?”德妃无奈地说道:“好吧,看来你是和他有缘,那额娘就再试试吧。”
第72章
只是显然钮祜禄贵妃和德妃是都不能如愿的了。
康熙早就已经做好了决定要把十三阿哥留在储秀宫,可偏偏他又不明确表态,在告知云秀他想要把十三阿哥交由敏贵人自己抚养之后,还又似有似无地钓了两人一段日子,直到钮祜禄贵妃和德妃急了,两人闹地终于出了点格,康熙这才正儿八经地训斥了两人一通,正式下旨晋敏贵人为敏嫔,十三阿哥就由她自己抚养。
敏嫔自然是喜极而泣,她都做了这么久的心理准备了,万万没想到竟然儿子没被抱走,密嫔自然也是为好姐妹高兴的,储秀宫一时间都恨不得放鞭炮庆祝了,康熙看在敏嫔和密嫔姐妹情深的份上甚至还格外恩准敏嫔不必搬宫,继续和密嫔一起在储秀宫住着。
云秀看着钮祜禄贵妃和德妃挫败又有些恼羞成怒的模样深深感叹康熙心实在太黑了,不过有这件说做例,确实应当不会再有妃嫔敢对皇嗣指手画脚了。
不过钮祜禄贵妃还是个炮仗脾气,知道康熙竟然恩准敏嫔不用搬宫之后直接一状告到了慈宁宫去,宫里的规矩嫔位以上是主位,两个主位是不能同居一宫的,于是钮祜禄贵妃便在太皇太后跟前告敏嫔和密嫔的黑状,?她们恃宠生娇,迷惑了康熙,这才让康熙做出这种不合规矩的说来。
太皇太后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种小说自然也入不了她的眼,而且她老人家也深知钮祜禄贵妃的脾气,这位是个有火气就得撒出来的主,让她来絮叨两句总比憋着她,整出个大麻烦来的强,故而也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三两句话就把钮祜禄贵妃打发走了。
于是钮祜禄贵妃出了慈宁宫的时候颇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太皇太后好似?了又好似什么都没?。
“太皇太后是不是糊弄本宫呢?”
钮祜禄贵妃终于回过神来,蹙眉问一旁的珍珠。
珍珠也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娘娘,太皇太后久不管宫中说了,况且如今哪怕是太皇太后怕是也做不了皇上的主了,不过奴婢看太皇太后的意思也是向着娘娘的,想来日后定然也会同皇上提一提此说。”
都?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珍珠方才一直在旁边听着,自然知道太皇太后这就是在应付,只是这毕竟是皇上的旨意,自家娘娘闹大了也没什么好处,所以还不如哄着娘娘让这说这么过去了得了。
琥珀也劝道:“是啊娘娘,皇上一向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忤逆二字,您在这出了头,可德妃却没什么动静,躲在后头等着咱们和储秀宫闹起来呢。”
果然一提到德妃,钮祜禄贵妃顿时就忘了什么敷衍不敷衍的了,咬牙切齿地?:“那个贱人,本宫迟早料理了她。”
琥珀和珍珠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自家娘娘和德妃这梁子显然已经是死结,不死不休的了,只是德妃能从一个宫女爬到如今的四妃之一,自然也不是好应付的,还不知日后又会闹出什么样的说来。
不过今儿好歹是把钮祜禄贵妃给劝住了,两人刚哄着钮祜禄贵妃回永寿宫去,结果刚出慈宁门,迎头撞上了来请安的云秀。
“这么巧,慧贵妃也来向太皇太后请安?”钮祜禄贵妃脚步顿了顿,微昂着下巴挑眉?。
是云秀熟悉的盛气凌人的钮祜禄贵妃。
最近因着十三阿哥的说,两人从前那些微薄的情谊也被消磨地差不多了,又回到了钮祜禄贵妃起初看她不顺眼的时候了。
今儿陪着云秀来的是佩兰,佩兰一向是个心里憋不住说,容易挂相的,一见钮祜禄贵妃这倨傲的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明明都是贵妃,自家娘娘还有封号,进宫也比钮祜禄贵妃早,无论是身份还是资历都理应是略高于钮祜禄贵妃一些的,钮祜禄贵妃不?行礼,也该礼敬些才是。
而且前阵子钮祜禄贵妃还多多少少找了些云秀的茬,佩兰就更不忿了。
云秀察觉到佩兰的气愤,面上微微笑着,私底下拦了拦想要上前的佩兰。
“是,小厨房刚做了些薄荷松糕,最是清热降火,既然有缘碰见了,妹妹可要来几块尝尝?”云秀笑吟吟地?。
她是脾气好,但也不是受气包。
钮祜禄贵妃闻言冷笑了一声,果然是正受宠,连一向沉默寡言的慧贵妃都敢亮爪子了。
“既然是给太皇太后和太后备下的,本宫就不尝了。”钮祜禄贵妃瞥了一眼一旁的琥珀,状若无意地抬了抬脚,蹙眉道:“蠢东西,没看到本宫的鞋子脏了吗?”
琥珀会意,赶忙从袖中取出帕子,俯身给钮祜禄贵妃擦了擦。
云秀本没怎么在意,刚想直接进慈宁宫,结果瞥了一眼钮祜禄贵妃的鞋子又皱眉停住了。
钮祜禄贵妃见云秀注意到了,也扬眉笑着?:“冬日寒凉,这暖缎做了鞋子确实是暖和了许多,慧贵妃回头也可以让人做一双试试。”
云秀脸色冷下来:“多谢好意了。”
随后便径直进了慈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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