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宫里的人本就不及宫里的多,如今深夜更显得僻静,石路幽深,宫人们在前头打着灯都像是照不亮前头的黑暗似的,平妃心里也揣着事,更觉得这夜路瘆人,便催促着赶紧走。
结果转过一片竹林恰好看到在一片黑暗中有一处灯火通明的所在,平妃顿步,天黑着,她还真一时分不清这是走到哪了。
“前头是什么地方?”
宫女瞧了一眼回道:“娘娘,那是烟雨楼,慧贵妃娘娘住着。”
“哦。”
平妃点了点头,怪不得这个时辰了还灯火通明的,皇上在那可不是热闹。
平妃也没停留多久,复又起步,走过烟雨楼平妃的贴身宫女便轻声说:“娘娘,慧贵妃娘娘那边咱们是不是要备些礼?”
太子和八阿哥起了龃龉,平妃这个太子的姨母按理来说是得代太子向云秀赔礼的。
“备下吧,按着慧贵妃的性子,应该也不会多计较。”平妃轻描淡写地说。
这么多年了宫里谁不清楚慧贵妃的性子,说地好听点叫淡泊不问是非,难听点就是胆小如鼠不敢惹事生非。
何况不论皇上私下里如何训斥太子,明面上总是把这事给压下去了的。
起码平妃是这么觉得的。
不过平妃可以说是没拿捏住云秀的性子,云秀是不爱惹事,可也不代表她怕事,尤其是把手伸到了孩子身上,所以过了两天平妃带礼物过来的时候吃了个闭门羹,自然云秀也不至于当面开骂,只说此事康熙已有决断和太子没什么关系,自然就更谈不上什么赔礼了。
用这种冠冕堂皇又嘲讽的理由给堵回去了,让根本没能进门的平妃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
康熙知道了之后也没管,由着云秀撒火去了。
不过这也是后话,平妃路过烟雨楼的时候看到灯火通明,康熙和云秀也确实没歇下,云秀没想到康熙会过来,所以早早就换了寝衣,康熙把她带回寝殿之后她整个人也蔫蔫的,围着被子坐在榻上,康熙陪坐在一旁握着她的手也许久没说话。
似乎是不知道跟她说什么或是想说的话踌躇了许久也没能说出口。
没一会儿佩兰端着一盅乌鸡汤进来了。
“主子,鸡汤好了。”
云秀点头:“放那,你们先出去吧。”
佩兰福了福身便退了出去。
刚刚梁九功说康熙晚膳没吃多少的话云秀自然也听到了,回到殿中也没怎么劝康熙吃饭,直接就让人去端鸡汤来了。
云秀裹着被子,许是刚掉过眼泪,声音有些闷:“皇上用一些吧。”
康熙瞥了一眼说:“看到朕给你留在书上的话了?”
所以特意熬鸡汤,暗暗地发脾气折腾他。
云秀没认,直接装傻问他在说什么。
康熙笑了笑也没和她计较,端起汤碗喝了两口,一副很顺着她的模样。
康熙要是强硬点,她还能跟他吵一架,但是他没脾气,云秀反而有点泄气了。
“还在生气?”
康熙喝完拿过一旁的帕子擦了擦嘴,看了她一眼。
“臣妾不是生气,是伤心。”云秀低垂着眉眼:“若说是生气也是生自己的气。”
气她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或者说除了康熙没有人能做什么,全天下能惩治太子和大阿哥的只有他。
如今胤禛和胤禩还小,她能做的只有记住今天的事,从今往后再小心一些护着他们俩,既然太子和大阿哥先动了手,那日后也是他们自己种下的因结下的果怨不得旁人。
康熙靠近了些,捏了捏她的脸颊:“还说没生气,嘴巴都能挂油壶了。”
“臣妾怎么可能不生气,胤禩才五岁,太子和大阿哥——”云秀话说到这便停下了,剩下的话就不是她一个妃嫔好说出口的了。
可即使她没说完,康熙也明白她的意思,他揽过她,让云秀靠在自己怀里,抚着她的发丝轻声说:“朕知道胤禩受委屈了,不过你放心,朕会护着你们母子的。”
云秀抬手抱住康熙的脖颈,侧脸紧贴在他的下颌,靠在他的肩上说:“我知道皇上有难处,但是日后若是再有什么宫人侍卫的胡说一通,皇上打算怎么处置?”
康熙抚着她的脊背,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杀无赦。”
第52章
第二日胤禩刚醒,床前的帐幔拉着,清晨的阳光透进来,伴着几声清脆的鸟叫无比柔和地洒在床前,他迷糊了一会儿就坐了起来。
“高铭。”
胤禩自己十分利索地把外套披上,喊了一声高铭准备洗漱,穿鞋的时候发觉腿上的伤口新换了药,再一打量他就笑了,这一看就是额娘的手法,定然是昨夜额娘不放心又来过了。
他本来就是剐蹭的皮外伤,现在只要不碰也不怎么疼了。
结果殿里一点动静都没有,他自己穿好鞋也没听见高铭回话,还以为是宫人们因为他禁足就偷懒了,刚蹙着眉掀开帐幔就看到寝殿的门被人推开,随后一双绣着祥云纹和奔狼饰样的靴子便踏了进来。
“四哥,这么早你怎么来了?”
胤禩一见是哥哥来了顿时就喜笑颜开,迎了上去。
胤禛已经换好了骑装,手中还捧着一个长宽约六寸的盒子,他把盒子搁在桌上,微微笑着说:“过来瞧瞧你,刚起来?”
“嗯,我一向都是这个时辰起的嘛。”胤禩在胤禛面前也不讲究什么,他爬上塌打量胤禛带来的这个盒子一边连珠炮一样地问:“四哥你怎么来了,是偷偷过来的还是额娘让你来的?”
“还有你这靴子是外祖和舅舅送的吗,真漂亮。”
虽然和塔是云秀的堂叔,但胤禛和胤禩还是亲近一些称呼为外祖。
这靴子一瞧就是蒙古的手艺,不难认,今儿要围猎,蒙古那边送的礼物,四哥今儿穿上也不奇怪。
胤禛嗯了声,把好奇地左翻右看的胤禩扒拉到一边去,把那个箱子打开了,里面是一套藏蓝色的骑装和一双几乎和胤禛的靴子一模一样,只是颜色不同的蒙古靴。
“我也有?”
胤禩一眼就看出来这衣服和靴子都小一号,四哥又特意拿过来,自然是给他的了!
“对,你也有。”胤禛摸了摸他的头:“快换上吧。”
胤禩疑惑地眨了眨眼:“我今儿又出不去,穿这个做什么?”
他倒是想和四哥一样去围场,哪怕是不能下场陪着额娘看他们狩猎凑凑热闹也好,但现在他不是正被关禁闭呢吗,连这个寝殿都出不去。
“皇阿玛今早把你的禁足免了,让你照常去围场。”胤禛把衣裳拿出来,一边在胤禩身上比量了一下一边说道。
胤禩乖巧地被他哥摆弄,已经满脑门子问号了,半天冒出来一句:“为什么?”
这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皇阿玛和额娘昨天还那么生气,过了一晚上怎么突然就又对他这么温和宽容了?
胤禩昨儿抄了一下午的书,身上还有伤,虽然昨晚云秀和胤禛回来的时候他察觉到了不对劲,但是天太晚了他又困便没立即让人去打听,故而现在他还不晓得昨天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四哥,出什么事了?”
胤禩敛起笑意,也不插科打诨了,这一看就是出了大事。
不止是皇阿玛免了他的禁足反常,四哥今儿也很反常,语气表情都格外地温和,让他都有点不适应。
有一瞬间胤禩甚至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得了什么不治之症了,这才被全家人都捧着。
胤禛也没想瞒着胤禩,在他看来,八弟虽然年纪小一些,可心智远超同龄人,而且生在皇家,额娘又有这样的家世,想逃避是逃不了的,自然最重要的是这事闹在大庭广众,想瞒着胤禩也太难了。
胤禛尽量平铺直叙地把昨夜在宫宴上发生的事简短地复述了一遍。
“皇阿玛已经命大哥去查,想来很快就会有结果。”胤禛看着胤禩变地面无表情的小脸说道:“此事多半是守山的侍卫松懈放了不知道什么人进去,还好皇阿玛有派人一路跟着你保护,也是一场误会。”
“误会?”胤禩将这两个字在舌尖上转了一圈,抬头看胤禛,直直地问:“四哥,你信吗?”
胤禛沉默。
胤禩也没料到竟然是太子和大阿哥对他动手了,不过他显然对这件事的接受程度比云秀和胤禛高多了,脸上甚至没有什么惊惧之色,他只是平静地想了一会儿,然后才开口。
“昨天额娘吓坏了吧?”
他什么细节都没有问,先关心的是云秀。
额娘在宴上一定是心惊胆战,既为他担心又自责自己没保护好他。
胤禛点头,旋即又扯出一个笑容说道:“我刚刚去给额娘请安,额娘的意思是先瞒着你,毕竟你还年幼,让你知道这些污糟事也不好。”
“可四哥你还是告诉我了。”
“因为四哥知道瞒不住你。”胤禛在胤禩身旁坐下,颇有些语重心长地说:“咱们现在也只能先忍了这一时,不要和太子和大哥他们起冲突,以后……”
说到这胤禛突然不说了,转了话锋问胤禩听懂了没有。
胤禩点头,又缠着胤禛问:“以后怎么样,四哥你继续说啊。”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胤禛被弟弟缠得头疼,屈指敲了敲他的额头又嘱咐:“还有在皇阿玛面前也不能闹,听明白没有?”
“四哥,这些不用你交代。”胤禩笑了笑,从他的脸上都看不出什么波动,似乎和平常没什么不同:“我知道该怎么办,放心吧。”
虽说这是第一次对他出手,可胤禩看大阿哥和太子互相斗法也看了不少了,虽然没吃过猪肉,好歹也见过猪跑了,都是那一回事罢了。
“所以,我现在自由了?”胤禩笑地眉眼弯弯:“嗯——也算因祸得福吧。”
“你这小子。”胤禛也笑了,无奈地戳了戳他的脑袋又把他拎起来:“好了,换衣服洗漱去陪额娘用早膳。”
“记着,别让额娘知道我告诉你了。”
胤禩:“哥,我做事你还不放心吗?”
胤禛抬手让宫人们进来伺候,闻言白了一眼胤禩说道:“你自己偷溜进山还学人打猎,让我怎么放心?”
“……”
他就这一次由着自己的心意干了点出格的事,看来得被唠叨一年了。
胤禩换好衣裳又洗漱完就和胤禛一起到正殿去了,云秀也刚刚梳洗完毕,豆蔻和半夏正在给她簪头饰,装束端庄华丽,很是精致。
虽然康熙已经带着几个大一些的皇子射猎过几次了,但也都算是私人行程,今儿是大日子,蒙古王公和八旗子弟都会参加这场皇家围猎,康熙自然也会亲自下场,嫔妃们也得穿戴地规矩齐整在猎场上陪坐着。
所以云秀一早送走康熙就爬起来拾掇了。
“额娘!”
胤禩倒腾着两条小腿欢快地跑了进来,抱着云秀的胳膊甜甜地笑:“额娘,我听四哥说皇阿玛不让我禁足了,让我今天也去猎场,是真的吗?”
上一篇:被双胞胎巨龙拒绝契约后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