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挂断电话,沈书曼迫不及待询问,“松本会派人监视李士群,谨防他作乱吗?”
“会,所以我们暂时还有一段安全时间,”有特高课全力盯着,李士群不敢轻举妄动,他们有时间布局。
且如此一来,李士群会更加草木皆兵,坚定地把松本彻也视作敌人,他能美美隐身。
“那太好了,那个舞会你要去吗?”
“去,当然去,不去怎么给康田岗元送一份大礼!”谢云起笑道。
第164章 过分积极
“可你刚刚不是已经拒绝了松本彻也?”电话里,松本有意劝谢云起妥协,如果他出席了宴会,就还有挽留的余地,让他和康田岗元共同上任经济司顾问,而不是直接退位让贤。
可谢云起一口就拒绝了,态度还很强硬,搞得松本都不好再劝。
他如今又说要去,不是自打嘴巴吗?
“放心,既然周佛海送来了邀请函,就一定会想办法让我无法拒绝,否则他面子上怎么过得去?”
而周佛海的办法,很快就施展出来。
谢云起接到老师周清旭的电话,“云起啊,我知道打这通电话,是在为难你,但我也实在没办法了,友铭那孩子不听劝,在《文汇报》上发表了对共产党大力赞赏的文章,现在已经被警察署抓起来了。”
“我托了很多关系,但这个太敏感,没人敢碰,我也只能求到你头上,看在师生一场的份上,救救那孩子。过后老师就带他出国,绝不让他继续乱来,算老师求你了。”
“老师,您千万别这么说,您是我的授业恩师,能帮的我一定帮,他被抓进去多久了?用刑了吗?”
“已经四五天了,我想办法打点了警察署署长,倒是没用刑,但想捞出来也难,据署长透露,这样的重罚,要想赦免,除非市长批条子。可我到哪里去见市长。”
老人说完,声音都哽咽了。
“没事,这事我来解决,您放宽心,”谢云起连忙安慰。
“好好好,老师先谢过你了。”
沈书曼好奇,“这位周先生是?”
“我小时候的启蒙老师,曾考中过举人,后因官场混乱,不再继续往上考,但学问很扎实,族里聘来给族中子弟当启蒙老师,说起来在谢家也待了二十多年,情分不同于常人。”
“他的独子周友铭比我小几岁,自小在谢家私塾读书,算得上师兄弟,为了他特意去找周佛海求情,确实是我应该做的。”
沈书曼恍然,“你在等他逼你妥协,那这个帮忙的情分可够?”
“自然是不够的,”谢云起笑笑,“周友铭只是写了一篇不痛不痒的文章,即便文风激进些,也就是说说而已,并没有实际行动。若要以此为借口治罪,那些大文豪又要怎么说?”
“可实际上,他们也没少迫害大文豪们,”沈书曼愤恨道,随即想到一事,“这次是只抓了他,还是连同《文汇报》的老板,编辑,作家一起抓了?”
“除了明面上的报纸发行人兼总主笔,是英国人克明没有被抓,编辑和工作人员都被抓进了巡捕房,出名的那几个主笔人也被抓了,投资人隐于幕后没事。”
“我看过《文汇报》,是宣扬共产党抗日和揭露日军暴行、驳斥汪伪汉奸卖国论调、讴歌延安和抗日民主根据地的,要不要想办法把他们救出来?”
谢云起瞥她一眼,“要救也是人家地下党去救,有你什么事?”
沈书曼撇嘴,装,给我装,你就是地下党,说不定还是最大的头头呢。
“那我不是见不得爱国人士受迫害嘛,”她随意解释了一句,又立刻追问,“地下党会怎么救。”
“不知道,”谢云起一句打了回来,并企图转移话题。
“可先生您一点都不急呢,”这像是不知道的样子吗?
“我又不是地下党,我急什么?”谢云起反问。
说得好理直气壮哦,要不是猜出来了,她还就真信了。
可惜啊!她知道!诶嘿嘿嘿!
沈书曼又追问了几句,但谢云起打定主意不说,她实在撬不出来,也只能作罢。
可见还是功力不到家,再练练,早晚叫他自己承认!
“那周友铭怎么会在警察署?”她换了个话题。
这报纸是在法租界发行,被巡捕房抓进去很正常,怎么周友铭却去了警察署?
“不会是你背后做了什么吧?”比如偷偷把消息透露给周佛海,让他运作到警察署去?
谢云起满头黑线,“你到底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不择手段的抗日分子?”沈书曼迟疑。
谢云起曲起手,在她额头狠狠敲了一下,“胡言乱语!”
“所以真相是?”沈书曼倒是不在意这点痛,她现在‘强得可怕’,铜皮铁骨啊,很快都会有了。
“他命犯小人,写了文章还不避讳,大肆宣扬,被同学举报,警察署就把他抓起来,充当业绩,”谢云起揉揉眉心,总觉得和沈书曼待久了,他早晚要被气死。
“所以他们的业绩,就是抓不起眼的小人物,拿着一点小错上纲上线?”沈书曼不满道。
“那不然呢,让他们去抓抗日分子吗?”谢云起反问。
沈书曼哑然,伪政府的警察署,当然越无能越好,毕竟他们都是地头蛇,人脉关系广,真认真起来,未必不能抓到大鱼。
可......这样也是迫害无辜百姓。
“至少,被他们抓到的人,能用钱赎,”谢云起淡淡道。
有时候他对这种烂透了的政府,真的恨铁不成钢,可有时候,又觉得越烂越好,太能干对老百姓而言,更是灾难。
可想到这个警察署,是继承之前国民政府的,他就一阵无力。
“不对啊,既然他们只认钱,怎么周友铭还需要市长批准才能放出来,别不是你做了什么吧?”
他那么肯定,周佛海会有办法威胁他,然后说曹操,曹操就到。
这还不能证明什么吗?
沈书曼看着他,幽幽道,“还说没有‘不择手段’。”
“这怎么能是不择手段,”谢云起不满,“我这是顺势而为。”
也就是知道周友铭被抓后,把消息传到周佛海耳边,然后周清旭花钱赎人的事就被按了下来。
“是啊,不能花钱赎,但能花钱让他在牢里好过点。某些人呐,狠心的哟,师兄弟都能这么坑,还让老师这么着急,良心坏的很。”沈书曼阴阳怪气道。
她面上一副看透了你,实际心里狂笑。
让你以前阴阳我,现在报复回来了吧,哈哈哈哈!
“我那是身为师兄,教导师弟,”谢云起凉凉瞥她一眼,“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会。”
“人家有父亲,有师长,哪用得着一个师兄操心......”
“没完了是吧?”谢云起瞪她,“你今天是来专门气我的吗?”
“当然不是,”沈书曼立马正了正神色,“我是想问,明天的晚宴,要不要我陪您一起吗?”
“这么积极,你在打什么主意?”谢云起眯起眼,以她的性格,宴会是能逃则逃,逃不了也要拿到好处再答应,这么主动,有猫腻!
第165章 初中语文知识
嗨,这不是......这场宴会一定能见到古河财阀和万和商社的负责人嘛!
以及在上海活动,日本有头有脸的经济界人士,不管是财阀在上海的负责人,日本有名的商人,还是经济学家,在这场欢迎会上,一定能见到。
看到人,又有名字,她不就可以干点暗搓搓的勾当嘛,反正只要不影响谢云起的计划就行。
在康田岗元下台前,这些日本企业越乱越好!
在别的场合,她可见不到这么多,这么全,千载难逢的机会,可不能错过!
可显然,谢云起已经怀疑起她的节操,警告道,“明晚有大事发生,你不要乱来。”
沈书曼:......
怪我过分积极咯?
“您放心,我保证,不,我发誓总行了吧?”
她竖起三根手指,发了一个不伦不类的誓言,“明晚绝不乱来,要是违约,就罚我一辈子不会长胖。”
谢云起:......更担心了!
但沈书曼还是去了,且装扮华丽,特意做了洋气的造型,打扮得珠光宝气,在五光十色的灯光下,耀眼而吸引眼球。
沈书曼不理解,但摸着手上的翡翠玉镯,又觉得可以理解了。
没有什么是钱解释不通的,有,那就是钱还不够!
管谢云起什么目的呢,他可是说了,事成之后,这手镯,项链,耳环......都是她的。
嘿呀,果然她的积极是对的,不就是一晚上嘛,她就辛苦辛苦,含泪挣了这外快。
只不过,那些年轻漂亮的姑娘们,为何凑在一起,对着她窃窃私语?
她有哪里不对吗?
拿出小镜子照了照,嗨呀,这‘妖艳贱货’,啊呸,明艳大方的美人是谁呀?
刚刚化妆,她没忍住睡着了,醒来就被催着上车,完全没注意,今天的妆容与以往大相径庭。
她明明是清丽婉约的江南美人,可现在......谢云起,用心险恶!
果然,钱难挣,shi难吃,资本家心黑又手狠,看把她的脸给祸祸的。
她抿了抿嘴,若无其事的收好镜子,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想干吗?”
“那套首饰价值3000大洋,”谢云起抿了一口酒,漫不经心道。
沈书曼:......您是真懂怎么拿捏我啊!
“好的,老板,乐意效劳。”
她扬起大大的笑容,挽着谢云起的手臂,走向谢云谦夫妻。
谢云谦正在和几位儒雅老者说话,见他们过来,立刻笑着介绍,“这是我家那不成器的老二,年前刚回上海,本来想在新政府谋个职位,这才半年,就又不干了,没个定性。几位都是德高望重的前辈,还请指点指点他。”
“谢董说笑了,谁不知道谢二少年轻有为。”
“就是,我们这些人都老了,不比二少从华尔街回来,那本《资本金融论述》我们也阅读过,谢二少写得鞭辟入里,深入浅出,分析详尽,看得我们很是感慨,二少年少有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