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上去之后,越颐宁先感受到了?谢云缨的?手指节上的?薄茧,她?想,大抵是练鞭子磨出来的?。在世家小姐里,这双手显然不够细嫩柔软,但却?非常特?别。
她?只是随口说了?句恭维话,但越颐宁眼尖地发现谢云缨的?耳朵红了?。
越颐宁原本活络的?心思顿时?一停。
谢云缨在心里鸡叫:“啊啊啊啊!她?答应了?!她?答应了?!”
系统:“......宿主你正常点,我害怕。”
谢云缨冷哼一声:“算你识相。和我做朋友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以后你在燕京遇到麻烦,尽管报我的?名字。”
“好的?。”越颐宁从?善如流道,“我方才没听清楚,二?小姐的?名字是哪两个字,可以再告诉我一次吗?”
谢云缨又重复了?一次简短的?自我介绍,越颐宁这回听清楚了?,她?笑道:“长风穿云,红缨猎猎,真是很好听的?名字。”
谢云缨高冷地应了?声:“还行吧。”
越颐宁又瞥了?一眼,发现谢云缨的?耳朵已经红透了?。
谢云缨亮晶晶眼:“啊啊啊系统系统!她?夸我名字好听耶!”
系统:“.......”它不懂它的?宿主在兴奋什么。
谢云缨:“我从?来不知道我的?名字可以被解释得那么好听,呜呜呜,好开心啊!”
越颐宁心如明镜。她?看着谢云缨,眼底渐渐浮现出真正的?笑意:“二?小姐是专程从?水榭出来找我的?吗?”
谢云缨撇嘴:“知道就好,走得那么快,害我跟得腿都酸了?。”
越颐宁笑意盈盈道:“是,都是在下之过。”
“那么,二?小姐接下来打?算去哪里呢?”
谢云缨回过头?飞快地看她?一眼,又撇开视线:“你不打?算回去了?吗?”
越颐宁站在原地,看着她?的?侧脸:“我都可以啊,二?小姐想去哪里,我便跟着去。”
谢云缨瞪了?她?一眼:“什么叫我去哪里你就跟着去!你这人?怎么这么没主见!”
话是这么说,但谢云缨连多看她?一眼都不敢,耳朵上的?嫣红就没下去过。
谢云缨嚎叫:“也没人?告诉过我女主这么美啊!我丢,我都不敢看她?了?!”好怕被越颐宁发现她?如狼似虎的?眼神啊!好怕被当?成变态啊!
系统腹诽,已经是了?。
“算了?,既然这样,你就陪我去逛逛鹊桥仙境吧。”谢云缨露出一副勉为其难的?表情,说道,“走吧,我带路,你跟着我就好。”
越颐宁笑道:“好。”
鹊桥仙境的?美景,只应天上有。
绕过曲径通幽处,忽见烟霞堆砌。垂丝海棠似绛云,胭脂万朵缀枝头?,徐风一吹便如雨落,沾衣艳痕留。深林叠色,杏花姣姣,藤萝盈盈,朱漆雕栏自如雾绯花中探出一角飘檐,夭夭桃花拂过琉璃碧瓦。
谢云缨边走边问越颐宁:“你可知这鹊桥仙境的?传说?”
越颐宁:“什么传说?”
“数十年前,百花迎春宴还并未成为燕京盛宴之首,这片皇家园林更?是只有每年上巳举办春日宴时?才会有皇族以外的?人?造访。传说,当?年帝后便是在此处相识,那时?的?圣上还只是不受宠的?五皇子,那时?的?皇后是将军府里名声远扬的?嫡长女。二?人?在这鹊桥仙境中初遇,对彼此一见钟情。”
越颐宁不是燕京人?,自然没有听说过如此浪漫小众的?传说。她?看了?眼四周围的?美景,叹道:“若是在这花雨中偶遇佳人?,确实很容易心动。”
谢云缨当?然不是突然变得知识渊博了?。她?其实是在做系统刚刚突然发布的?每日任务,任务内容里写着,“向女主越颐宁复述这个传说故事,并让她?去替你采三朵玉簪花”。
前面的?还好说,后面的?谢云缨直接暴怒了?:“你神经病啊!谁第?一次见面就让人?家满山跑帮你摘花啊!你想陷害我你就直说!”
系统:“宿主冤枉啊,我们系统发布任务向来是秉持着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
谢云缨:“滚!!”
“......听说他们的?定情信物是鹊桥仙境中生长的?一种花,名为玉簪花,叶镶金边,花泛幽蓝,碧叶团团如抱,冷香似寒夜。”谢云缨两眼一闭,她?豁出去了?,差点舌头?打?结,“我、我有点想看,但我走累了?,想在亭子里歇一会儿。”
“颐宁,你能去帮我找找吗?”
这个要求当?然是突兀的?,但越颐宁看着谢云缨脸上隐隐透出来的?羞窘之色,不知为何便开口答应了?:“好。”
谢云缨没想到她?会应得这么快。
她?嘟了?嘟嘴,小小声说:“......再帮我摘三朵回来吧。”
越颐宁看着越发通红的?谢云缨,心里笑了?,应道:“知道了?。”
“那你便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跑哦。”
草杆弯折的?窸窣声响起。谢云缨看着越颐宁走远的?背影,终于摘下了?冷酷的?面具。
她?蹲在亭栏边,把头?埋进膝盖的?裙摆里,一阵“呜呜”声朦朦胧胧地飘了?出来,她?埋怨道:“受不了?了?,她?怎么这么温柔啊。”
已经离得很远的?越颐宁自然听不到她?的?声音。
越颐宁其实不认识玉簪花,但谢云缨描述得很细致了?,想来特?征如此明显的?花应该不难找。
这片花林中坐落着许多座小亭子,外形都差不多。越颐宁一边走,一边在心中默默记下行进的?路线,待会儿便能原路返回。
没多久,越颐宁便找到了?第?一朵玉簪花。金边蓝蕊,外表看上去和谢云缨说的?一模一样,应当?就是它没错了?。
还有两朵。越颐宁发现不远处的?亭子底下有两棵垂枝樱,底下一抹淡淡的?金蓝色正在风中招摇着。
越颐宁心里想着找花,没注意到身后渐渐逼近的?人?影。
亭边的?两棵樱花枝条长得太低,越颐宁便蹲了?下来,身后堆叠的?青绿色衣摆在日光下像是一块波纹粼粼的?翡翠湖。
“小姐。”
熟悉的?称谓,声音清亮温和,如冰碎玉。
越颐宁握着花茎的?手指僵住了?,血液流到指尖凝固了?。
她?不敢置信地回过头?,笼在衣袖里的?花被她?的?动作带飞在地,金蓝色花瓣弹跳着吻上垂珠芳草。
落入眼中的?先是一袭曳地春袍,通体?玄色如墨,六合银菱纹暗涌。双珩三璜压袍,犀角带扣青螭首。乌发檀眉,一身清骨雪肤,眸似远山含春温,当?真是瑶林玉树般的?人?物。
还是那张秀美的?面容,但不再是素袍简衣,而?是锦绣佩玉;不再是木簪垂发,而?是冠带巍峨。
无论是穿着打?扮,还是举止气度,都已经俨然不同于以往。他的?变化之大,令越颐宁一时?愣怔在原地。
她?心中的?震荡久久不去,一开口便凝滞了?,“你......”
越颐宁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早就蹲得腿软了?,眼前顿时?一晃。
手腕被捉住,整个人?被一阵轻盈的?香风缭绕包围。
谢清玉握着越颐宁的?手臂扶住了?她?,她?直起发软的?腿,人?终于能够站稳。只是,他似乎一点没有要放开的?意思,宽大的?掌心隔着薄薄春袍,手温烫人?。
越颐宁怔怔地望着他,终于能喊出那个名字:“.......阿玉?”
这一声呼唤,似乎令他难以承受。他低头?弯颈,喃喃道:“是我。”
谢清玉的?眼眸望过来时?,如同一泓温柔的?泉水,缓慢地浸溺着她?,柔软无害;但他握着她?手腕的?掌心却?如烙铁,热得惊人?的?同时?也将她?圈锁住了?,仿佛不打?算再松开。
谢清玉垂下的?眼睫在她?眼前轻颤着,他声音缱绻:
“不在小姐身边的?每一天,阿玉都很想念小姐。”
第47章 身份
越颐宁有些惊愕。
谢清玉长睫掩映的眼眸里, 竟是泛起了一层波纹粼粼的水光。
他垂着?眼,在?压抑泪意,以及逸散在?空气中的浓烈情感。
越颐宁慢慢抬起手?, 长指隔着?柔软锦衣搭在?他的手?腕上。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像是哄慰,“怎么了?”
“为?什么哭了?”越颐宁的手?指很温暖, 和声?音一样, “难道是我长得很令人难过吗?还是许久未见, 觉得我看起来过得很惨?”
“不是。”谢清玉眼睛里的光亮渗透了蒙蒙雾气, 他又笑了, 低声?道,“是我太高?兴了。”
“抱歉, 刚刚有些失态。”
越颐宁看他已经恢复平静, 便移开了手?, “你还没说,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回家以后,你过得还好吗?”
她有很多想问的, 却又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也许也不用问。
看他如今的衣冠气度, 便知?道他过得很好,做回了光鲜亮丽的世?家公子,举手?投足间风雅得宜,想来也早就恢复了记忆。
她反而因他的情绪波动感到?惊讶, 她以为?就算能和他再见面,他也不会再是之前的“阿玉”了。她以为?他只会为?那段过去感到?耻辱,从没想过他会觉得怀念,甚至还期盼着?再见到?她。
谢清玉看着?她松开的手?指,指甲滑过他的衣袖, 离他远去。
他强迫自己收回注意力,看向她的眼睛,温柔回应:“我一切都好,小姐你呢?”
越颐宁刚想说她过得也还行,便看到?不远处的花。径上出现?了一道人影。
银色短装,面容平凡得过目即忘。
看到?谢清玉的背影后,银羿没有再上前,而是站定在?离他们数米远的地方。
“大公子。”
谢清玉脸上的笑意变淡几分,他回头看了眼银羿,再看回越颐宁时,面上又是那副温柔神情,“小姐在?这?里等我一下?,好吗?”
越颐宁看出那银衣侍卫大概就是来找他的家仆,于是点点头:“你去吧。”
不知?那位银衣侍卫与他说了些什么,谢清玉再过来时,面带歉意:“我父亲差人来寻我了,我得现?在?回东苑。”
越颐宁怔了怔,没想到?还没说上几句话,他便要?走,心里蓦然升起一丝不舍。
高?大的玄色身影掩去了头顶云兴霞蔚的花树。越颐宁回过神来时,宽大银纹衣袖下?的手?指已经触碰到?她掌心。肤白骨匀的手?指离开,只留下?一块质地冰凉的木牌。
越颐宁下?意识地握紧,抬头看谢清玉。花影斑驳了墨玉色的瞳眸,里头春光明媚,似乎倾倒了无数融融泄泄的光晕。
谢云缨匆匆赶来,见到?的便是这?一幕。
她猛然刹住脚,越过重重花枝,终于看清谢清玉是在?对越颐宁笑,眼睛里的情绪比她头顶的花瓣柔软。
“那么,我便先?告辞了。”谢清玉看着?她,最后一句话说得十分轻,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今夜戌时初刻,我会一直等小姐来的。”
越颐宁挥了挥手?,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才摊开掌心看那块木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