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爸林妈担心女儿,每次林听从星际联盟回来,林爸林妈都要跟女儿吃顿饭,多少年的习惯了。
没有其他人在,霍景珩牵着林听的手,两人不紧不慢地回家。
林听仰头笑着看他:“今天不着急去忙工作?有空陪我吃饭?”
“嗯,不着急,陪你吃顿饭的功夫还是有的。或许,吃完饭,我可以陪你去见一见你的心理医生?”
霍景珩担心林听这一周在星际联盟处理的复杂情况会让她产生心理压力,想让她跟心理医生见一面,但是林听这些年越来越不喜欢跟心理医生谈话,这个建议李正他们不好提,霍景珩来提最合适。
林听轻哼:“霍景珩,你是不是觉得我只长年纪不长脑子?一点压力也受不了?”
“我从没这样认为过,我只是希望你心里舒坦点,见一见心理医生也没什么要紧,就当随便跟人聊聊。”
“好吧。”
林听知道霍景珩的好意,也不再拒绝了。
霍景珩问林听:“到你身边的新助理已经快半年了,你跟她们好像还是不怎么亲近?”
“我觉得我跟她们很亲啊。”作为工作伙伴来说。
霍景珩沉默着嗯了声,这个确实不能强求。
景意跟基地派给林听的其他工作人员不同,景意和林听是一起长大的好闺蜜,两人互相非常了解,互相也非常信任,所以景意当林听生活助理的时候,两人说说笑笑间就能消解林听很多压力。
景意走了之后,林听的身边可以说是没有非常亲近的朋友,就算隔一段时间见景意一次,她们也会敞开了聊,但是霍景珩明显地感觉到林听没有以前那样轻松了。
快走到家门口,林听捏了捏霍景珩的手指:“我觉得你太担心我了,太为我焦虑了,其实在我看来你不用这样,我对我自己的心理健康心里有数。”
她有些时候沉默,有些时候装傻充愣,有些时候会有点难过,不是因为她有什么心理负担,她只是觉得某些瞬间,生而为人真的有点累。
两人停下脚步,林听问霍景珩:“你有没有某些瞬间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抽离了,就是明明你的身体坐在会议桌前,你的脑子在思考如何解决问题,你所有的所有都在全身心投入,但是你的心好像不在你的身体里面,你的心站在一旁看着你,好奇你在做什么,有一种……”
林听想了下,她尽量具体地形容出她的感受:“有一种不真实感,我的灵魂在观察我的肉身时候,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霍景珩拉着林听的手突然捏紧了一下:“这种感觉有多久了?”
“嗯,有一段时间了,但是不是经常有这种感觉,偶尔我才会体会到这种神奇的第三视角。”
这种突然灵魂脱离身体的第三视角不真实感,在林听看来会觉得新奇,但是完全不妨碍她正常工作生活。
林听进门喊了声爸妈:“我回来啦。”
“听听回来了,赶紧去洗手,你爸今天给你炖了老鸭汤,一会儿就能吃了。”林妈笑着跑出来,八十的人了动作利索的很。
“景珩也来了,快去洗手。”
“哎,我们这就去。”霍景珩接话的时候正在发消息,发完消息就跟着林听去洗手。
林爸今天炒了两个菜,炖了一个老鸭汤。
林爸给女儿夹菜,对霍景珩说:“景珩要来该提前给我们说一声,知道你要来我就做两个你爱吃的菜了。”
“您做的我都爱吃,我不挑嘴。”
林爸笑眯了眼:“爱吃就多吃点,明儿我跟你爸约好了去西郊水库钓鱼,都是野生鱼呢,钓回来做好了叫你和听听回来吃。”
“哎,我尽量过来。”
“你们俩啊,忙工作归忙工作,人嘛,到底不是机器,不能不休息。”
林听咽下嘴里的老鸭汤连忙说:“爸您就别念叨了,快吃饭吧。”
林爸瞪眼:“怎么的,嫌弃我老了话多?我说两句你就不爱听了。”
“我哪儿敢哪,您快吃吧,吃了饭早点休息,我还等着您明天钓几条野生鱼回来呢。对了,我想吃酸菜鱼啊。”
林爸笑着点头:“行,爸给你做,刚好我泡的酸姜、美人椒酸过头了,用来做酸菜鱼刚好。”
林妈说:“明天晚上你们俩回来吃吧,中午时间短,叫你们回来吃饭你们也赶得很,吃也吃不尽兴。”
“好。”
跟爸妈吃了晚饭后,霍景珩有工作安排就先走了,林听陪着爸妈看电视,一个小时后爸妈要休息了,林听才跟爸妈告别离开。
林听的助理就在门外,她笑着道:“霍部长帮你预约了赵医生,这会儿赵医生已经在您宿舍等您了。”
林听忙加快脚步:“赵医生是不是等我好久了?”
“没有等很久,五分钟之前赵医生才到您宿舍。”
赵医生一直是林听的心理医生,认识三十年,两人早就是老熟人了,在林听心里,赵医生算是长辈。
赵医生也没拿自己当外人,来林听这儿也没穿白大褂,穿着一身舒服的居家衣裳,自己给自己泡茶喝。
林听推开门,赵医生就招呼她过去坐:“泡的养生茶,这个不走觉,这会儿喝这个正好。”
林听笑着坐过去:“您在我这儿真跟自己家一样啊。”
赵医生笑着给她倒了一杯:“怎么?我在你这儿泡壶茶都不行了?”
“那肯定行。”
赵医生非常了解林听,也是个非常善于聊天的人,加上他现在六十多岁的年纪,自带长者温和慈爱的光环,林听在他这儿几乎是问什么说什么。
赵医生也没把林听当病人,只是本着专业态度跟她讨论,所谓抽离感,突然某个瞬间感觉到灵魂出窍,感觉到现实的一切好像跟自己无关,这其实是一种情绪问题。
“我有心理疾病?”
“那肯定不至于,没到那个程度。”赵医生笑着否定了林听的话,又说:“情绪问题不等于心理疾病,情绪问题只是情绪问题,你不要给自己贴标签。”
“哦,是这样。”
“林听啊,抽离感其实很多人都感受过,产生这种感受的原因有心理因素,有生理因素,也有环境和遗传的影响。抛开这些专业角度的解答,放在你身上,我认为你会有种抽离感的原因,是你的价值观和你所处的环境极不协调导致的。”
林听倾身:“您细说。”
赵医生笑了笑:“人不会因为年纪渐长,懂得多,知道的多了,就完全接受现实生活中的一切。”
“换句话说,你越来越熟悉星际联盟的规则,不代表你接受星际联盟的规则。你会利用规则,但是你的心依然觉得很多事不可接受。”
“你偶尔的灵魂抽离,偶尔晃神,其实是你情绪某一瞬间超载了,你的心被现实所累而已。”
林听嗯了声,她确实有这种感觉。
长大,并不意味着她合群,也不意味着她的心可以毫无芥蒂地同流合污。
窝边草计划,偏远星球,星际底层公民,她看到了他们崩坏的未来,却也只能看着。
她承担她在这个位置上该承担的一切,但是心累在所难免。
林听想到曾经跟弥勒和红溪讨论过类似的问题,弥勒说,人类的高道德感会是一把双刃剑。
林听觉得,她现在切实地感受这把双刃剑的厉害之处。
不过没关系,她完全可以承担。
第64章 具体真实的生活才是良药……
林听把自己最近有点低迷的状态粗暴地归类为职业倦怠期, 她听从赵医生的建议多出去走一走,脱离工作环境,去具体的生活场景中找回自己的精气神。
过了两天正好是周末, 林听约了霍景意逛街,霍景意说明天已经有安排了, 逛不了街。
“什么安排?不会有工作吧。”
“哎,也不是工作, 就是一群小朋友们搞活动,我去凑热闹。”
“那我也去凑个热闹?”
“行啊,那你记得叫人给你换个装, 别叫人认出你来。”
“那可以。”
毫不夸张地说, 几乎全人类都认识林听这张脸, 她如果带着自己这张脸出现在人群中,就别提什么感受生活生活的细节了,她面对的只有具体的崇拜。
隔天早上一大早, 基地给林听找的化妆师到了,林听老老实实坐在化妆桌前任凭化妆师捣鼓。
一个小时后, 林听看到镜子里一张跟她原生脸大概有三分像的新脸。
林听忍不住摸了一下:“这么神奇?”
化妆师欣赏着自己的作品:“如果不考虑社交距离, 我给您改一下眼妆, 改变一下您的眼睛形态,几乎就能给您换另外一张脸了。就是那种化法有点浓, 妆感太浓在生活化场景中也不合适。”
林听笑着道:“已经很好了, 谢谢你,辛苦了。”
“林大使客气, 那我们不打扰您了,我们先走了。”
“再见。”
林听换了一身衣裳出门,先去中都大学的教师楼接霍景意, 还没到地方,霍景意就打电话过来了。
“你车上几个人啊,有没有空位置?我们这儿坐不下,多出三个人。”
霍景意说话的嗓门特别大,林听旁边的安保人员小白听见了,林听询问地看了她一眼。
“姐,没关系,您想答应就答应,其他便衣安保人员都在附近,不会有事儿。”
林听答应下来,告诉霍景意:“除了司机、小白和我,还有四个位置,足够坐下。”
“那行,你到学校大门口等我们。”说完电话就挂断了。
林听拿着挂断的电话笑了一下,景意还是这么风风火火,她的性格好像一点都没改变。
林听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笑叹一声,真好。
人的一生,如果无病无灾,平安顺遂,真的是极其难得。但是大部分人的一生中难免会经历许多逃不开的挫折风雨,或是像她这样人生突发意外,当一个人走在一条不知前路没有归途的路上时,彷徨失措,怀疑自我,都是人之常情。
这种时候,从小时候陪你长大的朋友,年轻时认识的挚友,他们会是你人生的路标,每次迷茫,每次回头看,他们的存在本身,就会给你以指引。
成长的意义不是完全摒弃以前不够完美的自己,更不需要切割见证你青涩狼狈的旧时友。过往的所有经历带给一个人的滋养,往往是一个人不再需要这些的时候,才能看清楚那些人和事带给自己的意义。
林听自认为自己的人生其实很顺遂,她其实也知道,她经历的所有困惑和迷思都是源于自己内心的争斗。
只要自己肯放过自己,那么所有的心魔都会迎刃而解。
车子停到学校门口,林听还在晃神呢,车门一把被霍景意拉开:“愣着干什么,往里坐,让下位置。”
“哦。”
林听让开位置往里坐,霍景意回头招呼学生:“你们两个赶紧的。”
两个女生利索上车,上车时还不忘友好地跟林听打招呼,喊姐姐好。
霍景意最后上车,利索拉上车门,回头跟两个女生说:“叫什么姐姐,这是我的朋友,跟我一样大,你们要喊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