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桃红和柳绿扶着进屋后,没多久一个冒着热气的浴桶就搬了进来。
督军府的府宅乃贺家祖宅,风格仍是旧时代的模样,但是一应陈设却都是时下最新的。
徐婉月泡了热水澡后,任由桃红给她穿上一身月白色软缎旗袍。
看着铜镜中通身书卷气的自己,徐婉月缓缓勾唇一笑。
"桃红,去让厨房准备一些督军爱吃的菜,晚上我要和督军共进晚膳,对了,再给我准备一些蜡烛。"
桃红虽然觉得督军很可能不会跟徐婉月一起用晚餐,但是还是答应了。
"是,夫人,我这就去。"
当晚,贺凛踏进大门,就看见了等在院中的徐婉月。
他眸中不自觉浮现一抹惊艳,总觉得今日的徐婉月,很不一样。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软缎旗袍,衣襟斜斜绣着几枝淡青色兰草,领口一粒珍珠扣,衬得脖颈修长如天鹅。
袖长及肘,露出一截白皙如玉的小臂,腕上戴着一只通透的翡翠镯子。
肩上搭一条雪狐毛披肩,耳坠一对润白的珍珠。
发髻低挽,一支白玉簪斜斜插入,几缕碎发垂在耳际,平添几分柔美。
她撑着油纸伞,缓步走来,挡在了他的头顶,并抬手抚去他肩上飞落的雪花。
"督军,欢迎回家。"
徐婉月勾唇一笑,温婉大方,杏眸明亮,盛满了从容优雅。
贺凛面上平静,眼底飞速闪过一抹疑色。
明明徐婉月穿着打扮和往常并没有什么区别,可是他却总觉得,她和往日不一样。
明明昨天的她眉眼间都还是柔顺懦弱。
怎么这会儿就如此明媚张扬?
结合以往徐婉月的表现,贺凛第一时间以为,她这又是要搞什么新把戏了。
"你在这里做什么?"贺凛眉心明显一蹙,很是不耐。
徐婉月依旧笑着,声音温柔至极。
"今日风雪太大,我担心督军会着凉,所以早早准备了热水,督军要回房吗?"
贺凛每日的习惯,便是第一时间回房沐浴,哪怕再忙。
因此不用徐婉月说,他也会回房。
他当即抬脚走了。
徐婉月紧随其后。
无论他脚步多快,她都稳稳当当跟在身旁,为他撑伞。
贺凛没放在心里。
径直回了房间。
见他进了里间,徐婉月立马叫来了桃红和柳绿,低声道:"你们去让厨房把晚膳送来。"
"是。"
待菜肴上桌,贺凛也沐浴完毕出来了。
他本想直接去书房处理公务,谁知却看见徐婉月正在桌前点蜡烛。
贺凛挑眉,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徐婉月好似才发现他,抬眸冲他一笑。
"督军,时间也不早了,不如一起用了晚膳再去忙吧。"
贺凛的目光随着她的话,落在那桌上的几盘菜肴上。
见今日菜肴竟格外简单,不似往日铺张,他再次意外。
今天这是怎么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还是徐婉月又在打什么歪主意?
正想着,就听徐婉月说:"督军难道是怕我在菜里动什么手脚不成?"
贺凛眉心一跳,刚想说:你又不是没做过。
但是又想到那次的事情也是因为他母亲出的主意,便作罢了。
想着反正也是要吃的,且今日桌上的菜也符合他的胃口,他如果再让厨房另做一份也浪费,贺凛便坐下了。
徐婉月将最后一根蜡烛插上,才在贺凛对面坐下。
贺凛望着蜡烛,眼里浮现惊诧之色:"你这是在做什么?"
"烛光晚餐。"
"我知道。"贺凛的声音毫无起伏,听不出情绪,"我是问,你怎么会弄这些?"
在他的印象中,徐婉月只会捧着《女戒》看,平时不是刺绣,就是看账目。
开口说话时,三两句离不开夫为妻纲,无趣且沉闷,完全就是小古董一个。
所以她如今亲手准备这种洋式烛光晚餐,才让他感到惊讶。
徐婉月为他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了碗里。
"督军怎么就知道,我不会弄这些呢?"
贺凛微微一愣。
徐婉月抬眸看向他:"有没有可能,是督军从未了解过我?"
第296章 :督军夫人才不是老封建(2)
贺凛端起手边的烈酒一饮而尽。
了解徐婉月吗?
平日看着她做的那些事情就觉得没意思,就更别说花心思了解她了。
而且他日理万机,实在没空去研究一个女人成天在想些什么。
烈酒入喉,身上更加暖和了一些。
贺凛难得觉得有些轻松,也忍不住多说几句话。
"看来你了解的还是皮毛,洋人吃烛光晚餐,是要配红酒和牛排的。"
徐婉月闻言挑眉一笑:"那督军喜欢喝红酒吃牛排吗?"
贺凛长睫微颤,看了她一眼便垂眸夹了一筷子菜,吃了。
虽然没说话,但是意思很明显。
徐婉月笑:"既然不喜欢,为何要迎合?谁规定烛光晚餐,就一定要吃牛排,品红酒呢?"
贺凛筷子一顿。
徐婉月夹起一筷子鱼肉放进贺凛碗里。
那是鱼头侧边的月牙肉,肉质紧实细嫩,是鱼身上最受人青睐的部位,也是贺凛最喜欢吃的。
原主虽嘴上说着夫为妻纲,实则很少去了解贺凛的喜好,她所知道的,都是贺母告诉她的。
贺凛短短的时间,心里的震惊就没有消失过。
这话?怎么会是徐婉月说出来的?
原来她除了夫为妻纲,相夫教子,还是会说别的话的啊?
徐婉月端起酒杯,站起身敬贺凛。
"督军,这第一杯酒敬您,主要是向您赔罪。"
贺凛彻底摸不清徐婉月今天到底要做什么了。
干脆什么都不想,静静看着她,听听她到底要说什么。
"嫁给督军,亦非我所愿,爹娘教导我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给督军,便要做个贤妻良母。"
"但是这一年来,我所做的一切督军并不喜欢,反而还令督军心烦。"
"看来,爹娘的话并不能尽信,所以今日,我想向督军说声对不起,另外……"
徐婉月顿了顿,继续:"昨夜之事也让我想通了,我决定从今天开始,不再缠着督军。"
徐婉月说完便仰头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记得以前,她连酒杯都没端过……
贺凛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你从前都是在假装?"
徐婉月摇头:"并非,二十多年来,我在父母面前也是如此。"
"只是从前的人生我总按照父母喜欢的模样去活,久而久之,我以为所有人都会喜欢。"
"但是这一年来,非但没让督军喜欢,反而令督军一再不喜。"
"所以我决定,以后干脆顺从本心,做我自己。"
"若一年后督军仍旧不喜欢,那我们就和平离婚。"
离婚两个字,贺凛不知道说了多少次。
头一次这两个字会从徐婉月嘴里说出来。
他瞳孔明显一震,一贯冷峻的脸上差点维持不住从容镇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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